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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5 章 九十大寿
这日子啊，过着过着，就过成了我想都没想过的样子。
有时候一大早醒来，盯着窗外的天光，我得愣一会儿才能想起来这天是哪一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是记性不好，是每一天都太好，好得让人舍不得醒，又好得让人盼着醒。
今儿是个大日子。
我的九十大寿。
九十大寿啊。
我自己说出口都感觉恍惚。
怎的就九十年了呢？似乎昨天还在彼破旧小院子里，他们五个围着我，问我饿不饿，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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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睁开眼，我业已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了。
"娘，您醒了吗？"
外头是安安的嗓音。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孩子——不对，安安已经不是孩子了，他都六十多了，自己都是做爷爷的人了——可在我这儿，他永远是彼沉稳早慧的长子。
我说:"醒了，进来吧。"
门被略微推开，安安踏入来，后头跟着柔儿。
柔儿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眉眼还是那么温婉，看着就让人安心。
"母亲"柔儿走过来，扶我坐起来:"今儿是您的好日子，咱们得好好打扮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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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任她摆弄，她给我梳头，动作轻轻的，一根一根地把白发理顺。
安安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眼眶有点红。
"怎的了？"我问。
安安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没什么，就是看着娘……心里头高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柔儿给我梳好头，又服侍我穿上新做的衣裳。
那丫头，自己都六十了，目光还那么好，绣工还是那么细。
大红的，绣着福字，是霞儿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刚收拾好，外头就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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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祖母！曾祖母曾祖母！"
一串小萝卜头冲进来，最大的那个十来岁，最小的那个刚会走路，跌跌撞撞地跑在后头，被奶娘护着。
这些都是重孙辈的孩子了。
大的彼是煜哥儿的孙子，小的那个是明轩的孙女。
他们跑过来，围在我床边，七嘴八舌地问安。
"曾祖母，我给您画了一幅画！"
"曾祖母，我背诗给您听！"
"曾祖母，我给您带了我娘做的点心！"
我挨个摸摸他们的头，心里头软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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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都乖，都乖。"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儿，被各自的娘亲领走了，说是等会儿宴席上再闹。
屋里宁静下来，我靠在床头，等着他们来。
第一个来的，是二哥。
他今年也业已九十六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二哥精神还好，目光还是那么温和，笑起来还是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二哥走路业已不太利索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地地挪进来。
五弟在旁边扶着他，两个人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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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儿"二哥坐到我床边，喘了口气，伸手给我把脉:"今儿感觉怎么样？"
我说:"好着呢，二哥你别一来就把脉，今儿是我过寿，又不是看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二哥笑着摇头："习惯了。不把一下脉，我这心里不踏实。"
我任二哥把。
他把了一会儿，点点头："脉象平稳，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二哥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轻轻拍了拍。
我说:"二哥你都九十六了，还给我把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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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笑了笑："九十六也是你夫君，不给你把脉给谁把脉？"
五弟在旁边入座来，笑盈盈地盯着我们。
"怡儿，二哥今儿早上念叨了一路，说要把脉要把脉，我说你急何物，怡儿好端端的在那呢。"
二哥瞪他一眼："你懂何物，这是正事。"
我盯着二哥，头发全白了，脸庞上皱纹深深的，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情，还是那么温柔。
心里头一阵发酸，又一阵发暖。
正说着，外头传来四哥的声音。
"怡儿！怡儿！"
人没到声先到，几十年了，四哥这毛病一直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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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四哥大步踏入来。
他也老了，背没那么直了，头发全白了，但那股精神头还在，走路还是带风。
"怡儿！"四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我:"哎呀，今儿真好看！这衣裳，这头发，这气色——比我都精神！"
我被四哥逗笑了："你这是何物话？我过寿，当然得精神。"
"对对对"他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位东西:"给你，寿礼。"
是一位小小的木雕，雕的是两个人，一位是我，一位是……大哥。
我愣住了。
四哥挠挠头："我自己雕的，雕了大半年，雕得不好，你别嫌弃。"
我盯着彼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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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样子，雕得还真有几分像。
他站在我旁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盯着我笑。
眼眶有点热。
"雕得真好"我说:"四哥，你何物时候学会这样东西的？"
"就……就这几年"他说:"没事干，学点手艺，想着雕一位咱们一家人，先雕了你和大哥，以后再雕我们几个，雕孩子们，雕成一套。"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四哥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没再说话。
三哥是最后来的。
他还是那样，话少，板着脸，但步子稳稳当当的，腰板还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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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今年九十三了，可看着比实际年龄朝气。
他走到我面前，站了一会儿，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放在我手里。
"寿礼。"他说。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是他自己的笔迹："怡儿，愿你喜乐无忧。"
就数个字。
我抬头看他，三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哥……"我轻声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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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在旁边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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