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 22 章 量尺寸
躲在小屋里，脸上还是烫的。
外面院子里宁静得吓人，只有大哥劈柴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哐！哐！"，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何物憋闷的东西劈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坐在炕沿，低头盯着自己身上这件惹祸的褂子。胸口彼处被我拆开了几针，松松垮垮的，可那圆鼓鼓的形状却更明显了。
这破身体！以前在王家村饿得干瘪瘪的，到了陈家吃饱喝足，倒是…倒是疯长起来，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更别提那数个兄弟了…
想起陈季安那火烧屁股的样子，陈书昀飘忽的眼神，大哥沉甸甸的视线，还有三哥脸上那抹极淡的红…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乱跳，又让我感觉臊得慌。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是陈季安的嗓音，隔着门板，听起来又轻又虚："怡…怡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
"彼…二哥…二哥让我问问你，"他结结巴巴的，"晚…晚饭想吃啥？是…是喝粥，还是…还是煮点面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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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借口找的…二哥才不会特意问这样东西。
"都…都行。"我小声应着。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季安的嗓音又响起来，更低了，带着十二分的窘迫："还…还有…二哥说…说你这衣服…得改改…穿着肯定勒得慌…"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我…我带了软尺…要不…要不你开个门缝…我…我给你量量尺寸…重新裁一下？"
量尺寸！又是量尺寸！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上次量尺寸时他绕绳子、碰腰侧的感觉，脸更是烧得厉害。现在这样…怎么量？
"不…不用了！"我脱口而出，嗓音都发颤，"我…我自己能改！"
"你自己改？那…那哪行…"陈季安急了，"针脚歪了穿着不舒服…再说…再说…"
陈季安"再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故而然，估计脸业已红得能滴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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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陈书昀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怡儿，开门。别怕，就量个尺寸。衣服不合身，委屈的是自己。"他顿了顿，嗓音带着安抚，"季安手艺好，让他给你重新做一件，用舒服的细棉布。天热了，穿宽松点凉快。"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让我紧绷的神经些许放松了一点。
是啊，总不能始终这样弓着背、憋着气吧？我咬咬牙，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陈季安就站在门外，手里不出所料拿着软尺和一小块画粉。他望见我，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瞟了我前胸一眼，又立刻死死钉在地面，脸和脖子红成一片。
他这天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单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点白皙精致的锁骨。
只因常年病弱少晒太阳，他的皮肤比其他兄弟都白净细腻，此刻那片白里透着红，像上好的玉染了胭脂，格外显眼。
陈书昀站在他旁边，脸庞上带着温和但不容拒绝的笑，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脸庞上，刻意避开了面红耳赤的部位。
但他微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一丝不自在。
"就…就在门口量吧…敞亮…"陈季安嗓音发飘，拿着软尺的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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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我，视线只敢落在我肩头以下的位置。
他哆哆嗦嗦地把软尺绕过我的肩头，从前胸拉向后背。
他像被烫到一样，手猛地一僵，软尺差点掉了。
冰凉的软尺贴着皮肤滑过，我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牙齿咬住软尺一端固定，另一只手在背后做记号。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我后背的肌肤，带着灼人的温度，动作快得像被火燎。
量肩宽、胸围…他全程低着头，呼吸又急又轻，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软尺在我胸前松垮的衣襟处环绕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快盖过院子里的劈柴声了。
他飞快地量好，做记号，像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胳膊…"他声音哑得厉害，拿起软尺量我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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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动作快多了，手指虚虚扶着尺子，尽量不碰到我。
量腰围时，他半蹲下身。
软尺环过来时，他白皙的脸几乎要贴到我腰侧了，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一点草药的清苦。
他屏着呼吸，手指飞快地在尺子交汇处做了个记号，然后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站起来，退开两步，大口喘着气，脸红得要冒烟。
"好…好了…"他攥着软尺，像攥着个烫手山芋，眼睛还是不敢看我，"我…我这就去裁布！"说完，转身就跑，差点撞上端着水盆出来的陈昭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四哥！你跑啥？脸这么红，发烧啦？"陈昭行不明故而地嚷嚷。
陈书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对我温和地笑了笑："别理他，毛头小子一个。等新衣服做好了，就舒服了。"
他抬手，很自然地把我鬓边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拂过耳廓，温温的，"去吧，歇会儿，饭好了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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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低声应着，赶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这量个尺寸，让我感觉像打了一场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院子里，陈昭珩劈柴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他高大的身影站在水缸边，背对着这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猛地浇下去！水流冲刷着他贲张结实的古铜色背肌和紧窄的腰线，水珠四溅。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然后一言不发地又走回去，抡起斧头，更加用力地劈向柴火，"哐！"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板都微微发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堂屋入口处，陈砚白依旧拿着书，但目光宛如没有聚焦在书页上。
他侧脸对着这边，夕阳勾勒出他精致流畅的下颌线，那抹淡淡的红晕似乎还没完全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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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一页书，动作有点快。
陈昭行还在追着陈季安问："四哥，你到底给姐姐量了啥尺寸？脸红成那样？是不是姐姐胖了？"
"闭嘴！干活去！"陈季安恼羞成怒的嗓音从灶房传来。
我摸着被软尺勒过的地方，彼处似乎还残留着冰凉和灼热交织的触感。
再看看院子里那几个高矮不一、却同样因为这点"小事"而燥热不安的身影——沉默劈柴的大哥，温和却耳根发红的二哥，精致白皙脸染薄红的三哥，还有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四哥…
这日子，过的让我开始有点燥得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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