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客官里面请，您的马我给您安置好。"
店小二上来是满脸笑容，恭恭敬敬地从吕小白手里接过马绳，招呼他进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吕小白瞥了他一眼，随即大步走入这悦来客栈，但见此刻一楼大厅之内，已经没几张空桌了，到处都有食客，或是高谈阔论，或是对酒当歌，到处都是喧闹一片，热闹非凡。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是一位大约四五十岁年纪的中年肥仔，吕小白目光一扫，便发现这位掌柜符合奸商的一切特质。
肉多，眼小，猥琐笑。
瞧他满脸横肉，堪比花白猪板油，就是这么一眼，就业已让吕小白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油腻感。
强忍着胃中翻腾，吕小白言道："先打尖，再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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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掏出一锭银元宝，直接摆放在柜台上，这让胖掌柜脸庞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一双绿豆般大小的眼睛，已经成功被肥肉挤得看不见缝隙了。
"客官里面请！"
"小二！还不快来招呼客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先后而出的两句话，语气变化之快，真是让吕小白感慨。
立马就有一名灰衣小厮自厅堂快步跑了过来，胖掌柜立马转换成一副严苛的语气道。
"带这位客官上二楼，好好招呼！"
"得嘞！客官这边来！"
小二弯着身子，姿态简直不要再卑微，而一旁的胖掌柜也是陪着满脸笑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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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既是客栈，也是酒楼，正入大门，一楼大厅，二楼厅堂，三楼雅阁，都是作餐食之用。
按照吕小白的经验来看，这楼层分列，实际上就是对客人的分级。
一楼大厅食客，大多都是市井之徒，穿着平平，桌子上菜肴也显得粗陋，都是些酱牛肉，大骨头棒子什么的，基本都是以喝酒为主，而且都是未经细酿的烧刀子，酒质粗劣，最是烧喉辛辣。
而二楼的客人，就明显不同了。
吕小白瞟了一眼。
整体氛围较为宁静，纵然人数也是不少，但基本都是绸缎锦袍，衣着华丽，桌子上菜肴也是精致可观，还都以小酒杯，细细品味，显得高端雅致多了。
何况之上宛如不乏有江湖人士坐于其中，刀剑兵刃，放于桌上。
他来这淮阳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想要探听有关江湖的信息，而酒楼客栈，显然就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地点。
一楼这些市井之徒，大多所言所说，也就是这淮阳小户小民的几分家长里短，没何物实质性价值的消息能够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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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就明显不同了，纵然他们嗓音都不算很大，但其中不少江湖人士喝酒谈论，言语间，所述所说，皆是和江湖武林息息相关，这才是他要真正探听的事情。
"客官，这边请！"
吕小白跟着小二，上了楼梯，来到了二楼。
他这一上楼，这一副装扮，显然也引起来这些人的注意，不少江湖中人侧目而望。
然而在望见吕小白那张青涩的脸孔之际，眼里皆是流露出一抹不屑之意，便不再理会。
在这些江湖老油子来看，这多半又是个怀揣江湖梦的雏鸟菜鸡，再看他那一身明显粗制的衣袍，估计掌柜也是看他手执刀剑，说不定也是个江湖少侠，才让他上了二楼，不用在意。
吕小白将众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没有所谓的不满和被轻视的震怒，反而他心中还有几分窃喜。
越不起眼，才越好，这样他们谈论起来，才不会有什么忌讳，畅所欲言，这样自己能够打听到的消息，就更加丰富了。
店小二带着他往二楼围栏边的一处空桌走去，又仔细地擦拭了一遍桌子，这才满脸堆笑，对着他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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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请坐！"
吕小白点了点头，他解下长刀，置于桌边，随即安然坐下。
"客官吃点何物？我们这大师傅的手艺一流，特别是淮阳烧鸡更是一绝啊！"
服务业者，嘴皮子利索那是可是基础，眨眼间，小二就业已报上了四五个，号称悦来客栈的招牌菜色了。
唾沫星子横飞，听得吕小白简直是头晕目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干什么！
我还打算仔细听听别人说话的，你这一连串冲锋枪似的，还让不让人打听消息了。
"烧鸭，烤鱼，炒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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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打住！！！"
吕小白急忙出声，打断了小二滔滔不绝的话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把你方才说的那数个招牌菜肴，淮阳烧鸡何物的，都上一个吧！"
闻言，小二笑的都合不拢嘴了，像他们这样的店小二，纵然每月月财物固定，只是倘若碰上出手阔绰的豪客，怎的的也能捞上几两散碎银子，那可比他们一月工财物还多。
吕小白出手便点了他们招牌菜肴，还点了好数个，这可要十多两银子，到时候自己怎么的也能捡上几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念及此，小二脸庞上笑意更浓，躬身而道。
"小的这就给您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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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退几步之后，随即朝着伙房飞快地跑了过去。
这会儿，他倒是有闲心审视起这二楼之中的食客了。
吕小白盯着小二总算是拂袖而去了，这才是松了口气，总算是耳根清净了。
环视一周，不少身着劲服，呼吸沉稳的江湖人士。
以系统的探测来看，纵然没有一个正式踏足真气的三流高手，但基本上都业已体悟气感，踏足气动之境。
纵然都是些底层武林中人，但往往就是这样的家伙，对于江湖里流传的信息最为熟悉。
吕小白饶有兴致地听着这四面八方传来的纷杂嗓音，细心过滤着其中的消息。
"据说这人榜又有变动了，原来排名六十五位，号称小剑仙，徐家徐流云，最近剑道修为再度破境，上月挑战本排名五十八位的青城剑派，松风一刃柳正风，居然连出三剑，就逼得柳正风剑断而败，真是可怕！"
"最近南湘道不太平啊，据说有血魔谷妖人，在那里密谋不轨，却被正气庄门下弟子碰见，两派随后是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火拼，都是死伤惨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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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那天榜之上，排名第四位的大弥陀寺，有疯罗汉之称的心觉和尚，已经破境先天一境，踏足天人宗师之境了！传闻那一日漫天佛光，地涌金莲，啧啧啧，场面壮观的很呐！"
......
"大弥陀寺，血魔谷，正气庄，还有青城剑派，这徐家大概也是一位武林世家，这方江湖武林的势力分布，还挺复杂的嘛。"
吕小白一边听着，边心头忖量暗道。
像他曾经有所了解的江湖武林，大抵也就是少林武当，再而后就是峨眉，崆峒，昆仑什么的，七七八八加起来，一个江湖数得上号的势力也不过就是十来个。
而这大乾武林，倒是有些意思。
就他所知，和类似丐帮性质的穷家帮齐名的，就还有三大帮派，而以往像丐帮，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帮，和少林武当并列，没有帮派能和它相提并论。
一听到穷家帮，吕小白倒是想起了徐峰二人。
"也不知道徐大哥二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不过他们谈事多半还要一会儿，等会吃了饭，休息会儿，再去他们分舵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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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他思量之际，小二已经将吕小白点的几盘菜端了上来。
盯着面前被烤得香气四溢，金黄油亮的淮阳烤鸡，吕小白还真有些食指大动的意思。
毕竟餐风饮露了好久，天天吃的都是干粮，有时候捉个山鸡野兔，自己烧烤一番，算是开了个荤，但那味道怎的比得上大厨的手艺。
他开始修炼武功之后，饭量也增长了不少，此刻纵然点了四五个菜，份量极足，但依然抵然而他狂吃海塞。
不一会儿，桌子上的饭菜，就少了近一半。
正在他酣畅淋漓地大吃特吃之际，骤然间，楼梯口处，传来了一阵细密的脚步声，夹杂着那胖掌柜谄媚的讨好言语。
"林少爷！好久不见呐您，还是这么一表人才，潇洒俊朗，今儿个想吃些何物啊！"
吕小白抬头望去，但见一名神情倨傲，身着明黄锦袍的少年自楼梯口处，背负双掌，踱步而行，身后还跟了三四个彪形大汉，典型的狗腿子。
这名少年一出现在二楼之际，吕小白清楚地望见，不少江湖人士脸色都变了，先前高谈阔论的气势嗓音，一下子就消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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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彼此间，都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嗓音压得极低。
"这少年可是林家的二少爷，林文轩，他可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啧啧啧，要我说这林文轩然而是个草包，主要是他背后的林家太难惹了，淮阳第一武林世家，有个一流高手级别的老爹，人家能不横着走么。"
"嘘！你不要命了！乱讲什么，这位爷可不是个善人，惹着他了可没个好下场。"
"呃，我闭嘴，闭嘴，方才酒喝大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话语中，那深深的忌惮意味，再回过头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这众多江湖人士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倒是让吕小白不由地多看了那少年一眼。
只见这林文轩的确是流露着一股纨绔子弟的气质，那一双眼睛几乎就没正眼看过人，鼻孔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颈椎突出呢。
林文轩上了楼之后，立刻就环视一周，盯着二楼之上的众人皆是垂下脑袋，一副敬畏的神情，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迈步而入，正要找张桌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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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样东西时候，自他耳边传来了一阵吞咽之声，令他脸色微僵。
顿时，他停住脚步脚步，神情不善地回头，朝着声音来源之处看去。
但见围栏边上的一张桌子旁，一名少年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一样。
而那胖掌柜一见这位林大少骤然停住脚步了步伐，微微一愣，随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这般情景，顿时脸色大变，心中叫苦连天。
"我的爷啊！你干嘛吃的这么认真啊！"
他可是深知这位林家公子的脾气，生性高傲，最是见不得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多少次在酒楼闹事，都是只因有不开眼的莽汉，自以为学了几手功夫，便硬气的狠，最后都被这位林公子折断了手脚，给直接丢了出去。
何况回回都要打烂他的桌椅板凳，损失不少，他是惹不起，又烦得很，幸好这一两年来，大家也都心知林文轩的脾气，鲜少有人再触他的霉头。
好不容易安分了些日子，怎的又来了个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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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掌柜几乎是在心中求爷爷告奶奶的，只希望满天神佛保佑这小子是个软蛋，只要被林大少找回点场子，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见林文轩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随即他大步而入，朝着这少年所在的位置走去。
砰！
他凶狠地地一拍桌子，对着跟前有些茫然抬头的少年，狞然一笑，道。
"这个位置，我看上了，你让开。"
......
......
所谓飞来横祸，锅从天来，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吕小白本来还打算听听这些江湖人的言论，指望他们多说些有关武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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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在这名所谓的林家大少进来之后，这些人都极有默契地闭嘴不言，这就让他很尴尬了。
没办法。
消息打听不到，那就老老实实地吃饭呗。
谁能不由得想到，就专心吃个饭，还都能让这位林少爷特意上门找麻烦。
吕小白都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长了一张天生嘲讽脸。
盯着这林文轩一脸不怀好意的冷笑，就差没把我是来找茬这数个字写在脸上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他身后的四个狗腿子，也是纷纷响应自家少爷，一位个都是活动筋骨，握拳撒掌，弄得骨头咯咯直响，都是一副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倒是一旁的胖掌柜是急的满头大汗，连忙上来，赔着笑脸，对着林文轩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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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爷，消消气消消气，您看他，一看就不是淮阳本地人，哪里有幸见过您这么神武不凡的少年英杰，我想他真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我来和他谈。"
随即他连忙走到吕小白身前，同样是带着满脸的笑容，有些低三下四地恳求道。
"这位小哥，帮个忙，麻烦您换个位置，这天的菜免费，我请了，等会再给您加两个菜，你看怎的样。"
盯着胖掌柜苦着一张脸，焦头烂额的样子，吕小白也是懒得和这熊孩子一般见识。
何况按照常规剧情来看，真要是和这臭小子起了冲突，指不定就打了小的，又来个老的，没完没了。
他现在实力尚浅，又没什么背景，也犯不着意气之争。
当下，吕小白也就微微一笑，道。
"行啊，既然林少爷看上了这个位置，那我换个地方，也是一样的。"
听见吕小白这般言语，这胖掌柜总算是松了口气，同时向他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他又是满脸谦恭的笑容，对着林文轩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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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林少爷，您先坐，我这就叫人给您收拾桌子。"
吕小白也是起身，取过自己的长刀和包袱，就打算另外找一张桌子坐下。
然而他愿意让步，不见得别人愿意。
"慢着。"
林文轩嗓音再度响起，吕小白回过头来，但见他一脸淡漠的神情，言道。
"你走可以，把刀留下。"
此言一出，所有的江湖人士，连带着那名胖掌柜都是神情剧变。
这连胖掌柜都是连忙走了出来，陪着笑脸，言道。
行走江湖，兵刃乃是吃饭保命的家伙，随身兵刃，相当于一个人的脸面，林文轩这句话，摆明了这天不打算放过这名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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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爷，您看，这少年都已经让出位置了，您就大人有大量，高抬贵......"
啪！
在众人都有些不满愤怒的眼神中，林文轩直接一个巴掌扇到了这胖掌柜的脸上，口中冷斥道。
"本少爷做事，不用你来指手画脚！"
语气极尽嚣张，丝毫不留情面。
林家势大，这胖掌柜被打了一巴掌，脸上都业已肿了起来，鲜红的五指印浮现，却也只能忍气吞声，还要点头哈腰。
"是是是，是小人唐突了。"
随即他也只有退到边，祈祷这少年自求多福了。
只见林文轩踱步而行，脸上尽是一副张狂霸道的神情，颐指气使地指着吕小白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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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么你把刀留下，要么你把命留下，你自己看着办！"
闻言，吕小白眉头微挑，眸子渐冷。
他环视四周，但见先前所有意气风发，言论间似指点江山的众多江湖客，皆是低下了头颅，丝毫不敢看向这边，哪还有先前半分眉飞色舞的风采。
呵。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么。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果然只是书中的幻想么。
闯荡江湖，没能让他们磨砺性子，沉淀积累，反而是磨平了他们的血性和锐气，连起码的心中道义都不敢坚持。
见他这副神情，林文轩冷笑。
"小子，别看了，此处没人敢帮你的，你只有两条路，我再数三下，你再不决意，少爷我就帮你做出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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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二！"
"一！"
"要刀啊！可以！"
恰好在林文轩数到一的时候，吕小白开口了。
他笑而言道，宛如丝毫没有受到折辱之后的气愤和不甘，明亮且灿烂的笑容，都让旁人有些恍惚。
而林文轩则是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即昂着下巴，道。
"很好，你很识时务，这样的人才算聪明，才能活得久嘛，哈哈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地放声讥笑，连带着他身后的家奴狗腿，都是纷纷响应，大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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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对于这世上某一类人而言，羞辱他人，是他们最大的人生乐趣和成就。
过了一会儿，笑声渐歇，林文轩再度转头看向吕小白，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言道。
"好，那你就把刀拿过来吧。"
闻言，吕小白轻笑一声，微微轻摇了摇头，接着开口说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要刀，就自己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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