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诸位看官,倘若这是一场电影的话,此时此刻,它该会有几段画面的"闪回"。
如果有,那么我会在极为有限的电影时间里,带着大家去瞧上几个非常值得一说的画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画面一:小木匠从酒店出来,准备去附近药店买药,而在酒店的角落,顾白果与虎皮肥猫对上了眼,两者眼神交流,而虎皮肥猫还挥舞着肉呼呼的前爪,似乎在说些什么,随即顾白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画面二:顾白果在阳台煎药的时候,不经意地瞧了一眼鬼王留存下来的药品,随后专心致志地去看火候。
画面三:几人吃饭的时候,虎皮肥猫在卖萌,鬼王摩挲着它肥嘟嘟的身子,而顾白果与小木匠两人的目光,隔空相对,旋即收起。
画面四:鬼王服药的时候,顾白果从背后递给了小木匠一颗药丸。
画面五:小木匠将那把寒雪刀,很随意地放在了卧室床榻的边缘,而后认真听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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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画面掠过,最终定格在了鬼王那几乎凸出来的双眼,以及震惊到不心知如何表达的眼神之上。
这一刻,他飞了起来。
是的,他如何不震惊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怎的回事?
这把刀,太tm的快了,快到他全数没有办法将小木匠身体里的万虫五蛇丹给引爆。
在头颅飞起的那电光火石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的会"——为何物这个"好徒儿",能够骤然间醒过来?
为何物他会毫不犹疑地对我下手?
为什么这把刀,tm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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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多的疑惑,让他难以理解,按道理说,他这迷药的配方即便是内行人都难以知晓用处,他先前表现出来的倾囊相授,也让小木匠感激不尽……他所有的谋划都马上结束,即将见到成果了。
那么,为何物会是现在这个模样呢?
他有太多的不解和疑惑,以及不舍,导致他在头颅飞起之前,意识犹存之时,没有办法将之前的威胁给兑现出来。
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堂堂一代鬼王,都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小人物给暗害,偌大的酆都鬼王招牌,在这小阴沟里翻了船的时候,想要念诵那诀咒,让面前这凶手万虫蚀心的时候,意识业已飞快地离他而去。
伴随着他一起的,还有宛如喷泉一般的鲜血,从破开的脖颈处喷出。
血柱不断地击打着天花板,又跌落而下。
一代枭雄,酆都鬼王,这样东西曾经让川东地区群雄为之色变,小孩都不敢夜啼,让整个渝城袍哥会日夜难安,这一次川东博弈大战的主事人,一位注定要被西川江湖写进书里面的大人物,却最终死在了一个当时几乎没有何物名声的小木匠手中。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说话的那人必然会被当众赏一位大耳光,然后给当做传谣者扭送官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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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由小人物推动的历史。
长刀划过,鲜血喷脸,小木匠心中惊惶不已,但脑子里拟定的计划,却让他再一次挥起了刀。
事实上,曾经发生在地球另外一端、影响了整个世界格局的那一场大战,正是一名叫做加夫里若·普林西普的塞尔维亚青年,在萨拉热窝挑起的。
这一次,却变成了直刺。
刀尖贯通了那一颗还在"噗通"跳动的心脏。
紧接着,小木匠刀劲一吐,那颗强劲而有力的大心脏,瞬间被力道给绞得粉碎,化作肉沫。
感觉到面前这样东西可怕的鬼王,业已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小木匠方才缓过一口气来,瘫软在血泊之中,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眩晕。
这是他头一次杀人。
没有谁是天生暴戾的凶人,面对着亲手结束的这一段生命,小木匠的心脏扑通跳个不停,感觉好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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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可能的话,小木匠是不想杀人的,甚至跟鬼王和睦相处也是极好的。
但问题在于,他必须自卫,不然死的彼人,就是他了。
这还不要紧,倘若鬼王紧紧只是谋夺他的性命,看在对方传道授业的份上,他都还能够保持几分敬畏之心。
但鬼王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对虎皮肥猫和顾白果动杀心。
特别是顾白果,当鬼王执意将顾白果给留下的时候,小木匠就业已别无选择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彼时候的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而心,却冰凉如铁。
他啊,并不是何物高大全的人,终归到底,十几年前的他,然而是民国野地路边的一条野狗。
他师父鲁大曾经给过他几分温暖,这是他活在这样东西悲惨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但在前不久的时候,这点儿温暖却被人给无情地剥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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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时候,小木匠却没有一点儿办法去阻止、去挽留。
现在,顾白果是他师父鲁大之外,又一位能够给予他温暖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人心知,像野狗一样的他,为了保存住那一点儿温暖,会迸发出多么强大的潜力。
鬼王也不心知,在他的眼中,跟前的这个年轻后生,"乖徒儿",只不过是一个没甚江湖阅历、浑浑噩噩的朝气人,给他足够的甜头之后,他就会被这一切给冲昏了头脑,最终死在他的手中。
但人就没有错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即便是鬼王这样曾经统领一方群雄,执掌一地霸权的强悍人物,终究也是会犯错的。
只因他完全低估了一个小人物,在那种极端压力的境况下,会有怎么样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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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卧室门被推开了,有人想要进来,却被躺在血泊中的小木匠叫住了:"别进来。"
小木匠开口说道:"没事,然而这场面有些太血腥了。"
顾白果从虚掩的门缝里露出了半张脸来,关切地开口问道:"姐夫,你没事吧?"
顾白果理解他的意思,开口说道:"那你把虎皮抱出来,我给它解去迷药——那玩意后劲很足,何况很可能会伤害经络……"
小木匠深沉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中,精神反而为之一振,原本僵硬且乏力的身体又重新有了力气,他没有去理会插在鬼王前胸的长刀,而是咬着牙下了床,走到角落,将酣睡中的虎皮肥猫给揪了起来。
这家伙中了迷药之后,还挺沉,小木匠揪着沉甸甸的虎皮肥猫走到入口处,将它交给了顾白果解决。
随即他走进了浴室里去,清洗身上的血迹。
一刻钟之后,小木匠回到了客厅,而虎皮肥猫则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懒洋洋地伸着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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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白果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小木匠此刻业已缓过劲儿来,开口说道:"他死了。"
顾白果开心地说道:"姐夫你真棒。"
小木匠却很是后怕地说道:"倘若不是他大功告成,放松了警惕,我全数没有机会斩杀此獠,还保存性命。这一切实在是太凶险了,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每每回想起来,都感觉后怕,哪怕是有一位地方出了错,只怕你此刻只能够给我收尸了。"
顾白果却没心没肺地开口说道:"不会的,姐夫你福大命大,怎么可能会死呢?"
说到这里,小木匠却忍不住责备起她来:"你这天真的是太冒险了,那老狐狸苍老成精,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的,但凡被他看出一点儿破绽来,咱们两个都活不成的。"
顾白果却得意地开口说道:"他不是没有瞧出来么?"
小木匠摇头说道:"他只是侥幸心理太过于强烈了,故而才会这样,答应我,不要有下一次,心知么?"
顾白果噘着嘴,有些委屈地点头,随后问他:"姐夫,你到底中了什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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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虫五蛇丹。"
"这是什么?"顾白果出身于大雪山一脉的医家,但听到这名字,也是一头雾水,而小木匠则苦笑着将鬼王跟他讲述的那些东西说出来。
顾白果听完,变得严肃起来,开口问道:"姐夫,那些东西还在你体内么?"
小木匠点头,说在的,很明显。
顾白果很是着急,让他伸手过来,然后帮着号了脉。
过了一会儿,顾白果说道:"姐夫,我的水平不够,学得不到家,没办法帮你解这毒,但我感感觉出来,这一个月内倘若不能根除的话,只怕可能要出大事。"
小木匠有些郁闷,说那怎的办?
顾白果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对他说道:"我不由得想到了,咱们去锦官城,那儿有一个人,或许能解。"
两人商定,连夜出行,此处不必多言,且说第二日,那酒店方前来敲门打扫,没有回应,本来准备拂袖而去,却闻到一股血腥味,感觉不对,便开了门,瞧见客厅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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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负责打扫者吓得屁滚尿流,而等到管事前来,瞧见那茶几上除了人头,还留了一纸条。
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地址,让酒店方将人头送到彼处,必有重赏。
而那地址,却是渝城袍哥会龙头亲随陈龙,一直对小木匠口口念念的去处。
不多时,这人头便出现在了渝城袍哥会新任龙头程兰亭的跟前。
程兰亭看了一眼这人头,便不再多瞧,而是转头问起了陈龙:"我那侄儿呢,他人在哪儿?"
陈龙拱手:"不见踪影。"
唉……
程兰亭长叹一声,开口说道:"这等人物,不能为我袍哥会所用,着实是太可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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