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仙八传 · 墨荀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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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招娣还在不停的往山中走，她生长的何家村本就是山村，打小在山野里肆意奔跑，在这样崎岖的山道上攀爬，脚程比吕洞宾可快多了，行动迅速，身形矫健，像一头无拘无束的小兽。

吕洞宾在后面追赶了半天，从山脚始终追到半山中，好不容易才赶上她，一把将她拽住，气急败坏道："你这是在闹别扭吗？你难道不心知，只有美女才有跟男人闹别扭的资格吗？你是美女吗？你是女的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何招娣双眼无神的转过来，愣愣对着吕洞宾，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吕洞宾气得大吼："就只因你，我们现在都出不去了！"

何招娣冷冷盯着吕洞宾，眼神的变化，让她也像变成了另一位人。

吕洞宾察觉到她有股说不出的古怪，顿时也不气了，大力晃了晃何招娣。"你怎的了？"

韩湘这时才气喘吁吁的赶过来，双手叉腰喘息，站在两人旁边。"别、别吵架啊。"

何招娣没有什么反应，直愣愣朝着山巅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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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三人虽然已置身半山腰，但距离山巅，实则迢遥。山巅之上，云生雾笼，高不可攀，宛如有着千岩万壑的阻隔。

"招娣，你在看什么？"韩湘也跟着她一起朝高远之处眺望，但看了许久，除了林池巨峰，何物都不可见，不由得开口问道。

何招娣一动不动的望着那处，不心知她究竟是看到了何物，良久，身形一晃，好在被吕洞宾拽着，才没有跌倒滚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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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招娣、你怎么了？"韩湘急急上前帮忙扶住她，跟吕洞宾一起让何招娣背靠一株大树坐下。

吕洞宾解下腰间白铜酒壶，捏着何招娣的脸颊，给她灌了一口酒，只因灌得太猛，何招娣呛了出来，剧烈的咳嗽，这一番折腾之下，人却恢复如常了。

吕洞宾的酒太烈性，何招娣两颊绯红，不住吐舌："呸呸呸、真是难喝，这么难喝的东西，还要花钱，也就是吕洞宾这种冤大头才会干这种划不来的事！"

她这话一出口，吕洞宾跟韩湘就放下心来，他们熟悉和认识的何招娣又回来了。

韩湘道："招娣，你方才怎的了？跟魔怔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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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招娣懵懂望他："我怎么了？咦、我们怎么跑到山上来了？"

吕洞宾嫌弃的擦着酒壶嘴，没好气道："你还有脸说，要不是因为你，马车也不会没了。"

"我？"何招娣露出回忆的表情，"我怎的了？刚才发生了何物，我怎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就是感觉有点头晕。"

吕洞宾轻哼："能不头晕么，你刚才跑的比兔子还快，一位劲朝山上跑，好像这上面有何物值财物的宝贝。"

何招娣肚子一阵轰鸣，她捂着肚子辩驳道："我头晕是饿的，从头天到现在，没怎么吃东西。"

昨日一天，只因龙七的事，她压根连饭都没顾上吃，夜间又喝多了酒，情绪上也始终大起大落，极是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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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招娣的肚子又响起来，眼巴巴望着吕洞宾，吕洞宾把酒壶往腰上一别，瞪眼道："你看我做何物，我身上一向只带酒，不带别的。"

"谁指望你了，指望你，不如指望老天爷。"何招娣从地面爬起来，拍拍屁股，对着韩湘，"这山中一定有不少野味，我最会设陷阱抓小动物了，小时候在何家村，总是吃不饱饭，就练出一手绝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跟着姐，算你有福了。"

何招娣把随身挎包敞开口，一股脑的朝地下倒，韩湘真是开了眼了，何招娣那一块块破布缝制的挎包简直就像个百宝囊，能从里面倒出一整个屋子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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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有几分随身的工具，连调味料都备着，翻巴翻巴，还有半包吃剩的馕饼，一块没吃完的咸菜头。

韩湘讶异发笑："今日小爷可真算是长见识了，招娣你每天都把这些东西背在身上，不重么？"

何招娣大喇喇道："重怕什么，关键时候能用得上，你看现在不就用上了吗，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叫做有备无患对不对？"

吕洞宾斜眼睨着地面一摊东西："你这是随时在为跑路做准备啊。"

何招娣将一把小刀拍给吕洞宾："没有这些东西，你就等着挨饿吧，光喝酒就能活得下去了？要想吃，就得动手，去找几根树枝削干净，等下好烤东西吃。"又对韩湘道，"前面就是一大片林子，该有不少猎物，你跟我去做陷阱，顺便再挖点野味，有一种植物的根茎，味道极为鲜美，我管它叫鸡腿，特别好吃，就喜欢生长在大树下面，那片林子那么大，该有不少，我找给你吃，不给吕洞宾。"

吕洞宾把玩着手中小刀，凉凉地道："先能找得到再夸口吧，白费力气。"

此处是画卷中的世界，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只不过看上去跟真的一样，他进来不久就发现了，此处虽然很亮，但却看不见太阳，也听不到鸟叫，纵是漫山遍野植被茂盛，却没有植物本来的清新波动，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无论是植物还是人，都没有影子。

画中世界，没有东西可以吃，因为都是假的，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找到能够出去的办法。

"你除了会给人泼冷水，还会干何物？"吕洞宾一开口，何招娣就气大，"是不是白费力气，总要去做了才心知，你光站在这里动嘴，可不就是白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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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不想再跟何招娣起冲突，女人的思维模式跟男人全部不同，跟女人吵架，历来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吕洞宾随便她，等下何物吃的都找不到，她自然就会明白了。

何招娣的山野生存能力颇为强大，她对自己这方面也十足有自信，给两人分好工，正准备带着韩湘进树林，树林中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有东西！"何招娣警觉的藏身树后，小声对韩湘道，"该是有何物动物，好像是鹿，或者……"

一句话还没说完，悉悉索索的动静更大了，何况是朝着他们这边过来的。

前方的一片林子，草茂林深，草丛乱晃，片刻之后，从林子里头，一棵大树后探出一个人的身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个人？"何招娣从藏身的树后走出去，对那人大声道，"喂、是谁在彼处鬼鬼祟祟，赶紧滚出来，否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别别，我只是个迷路的人，一觉醒来，不知道怎么就在山里了。"那树后的人，畏畏缩缩的离开了，高举两手。

那人身形瘦高，容貌平庸，是个中年男子，看穿着打扮，是个赶路的远客，身上还背着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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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中世界，又出现了一位鲜活的人，这事想来有些怪异。吕洞宾不动声色，盯着那人从林子里头离开了来。

"你也是莫名其妙，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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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点头，回答何招娣："回姑娘的话，正是。鄙人昨晚露宿长安郊外的一座破庙，临睡之前贪了两口酒，晕晕乎乎睡的死沉，一早醒来，栖身的破庙不见了，置身山野之中，吓得我以为半夜遭了盗匪，可随身的行囊物品俱在，毫无半点损伤，只是莫名其妙呆在山上，鄙人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不识路，更不清楚要怎的从这里走到长安，到处乱走乱撞，一路从上面下来，听到这里有人说话的嗓音，怕遇到歹人，这才蹑手蹑脚潜行靠近，没不由得想到姑娘着实机敏，鄙人藏头露尾，躲不过姑娘法眼。"

何招娣闻言也略微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中年男子，模样平庸，相貌平平，属于丢进人堆里就不会想起的那种，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出挑的地方，跟何招娣说话的时候赔着小心，不住的搓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韩湘看一眼他身后包袱，"你要去哪里？"

中年男子道："去长安，投靠远亲。这些年头光景不好，老家没有何物收成，活不下去了，鄙人还有一点小手艺傍身，所以不由得想到长安寻个活路，混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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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触到何招娣过往，她感同身受。"都不容易啊。"

韩湘最是古道热肠，喜欢助人，解危济困："我们就是长安来的，正要回去，你要去长安寻亲，我们可以带着你。"

中年男子露出感激的表情："这样可就太好了，鄙人这是遇到好人了。"

中年男子的笑容僵在脸庞上，甚是尴尬。"这样东西，您三位看着就面善。"

吕洞宾这样东西时候走了过来，将手搭在中年男子肩膀上，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何招娣的小刀。"好人坏人，怎的可能凭借一面之缘，三言两语就能断定呢，出门在外，可千万不要轻信陌生人啊。"

吕洞宾晃着小刀："可我手里拿着刀。你既然是去投亲的，想必随身带着全部家当，所有值财物的东西也都带在身上，就不怕我背后骤然捅你一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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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盯着他看了又看，忽然收手，哈哈大笑。"倒有眼力，那她呢？她像何物人？"他朝何招娣一指。

中年男子审视着吕洞宾道："这位小哥可别拿鄙人说笑了，您一看就是个富贵散人，出身不俗，气度雍容不凡，那位小哥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怎么会看得上眼鄙人这些不值财物的家当。"

中年男子干赔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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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不知道哪里生出的闲心，像只戏弄耗子的猫，对中年男子不依不饶。"你说说看，她看上去像什么人？"

见吕洞宾不肯放过自己，中年男子只得干巴巴地道："这位姑娘朴实无华，虽粗服乱头，姿容却是好的，气质天然无雕饰。"

难得被人当面夸奖容颜好，何招娣不由得注意起仪容来，将散乱的发丝朝耳后拢了拢。

吕洞宾面露怜悯之色，对中年男子道："这位仁兄，看来你是女人见得太少。"

何招娣变了脸色，而恰好此时的天色也骤然生变。

大团大团浓墨一样的雨云快速而来，霎时间将这里笼罩，暴雨毫无征兆的落下来，瞬间便将几人淋成了落汤鸡。

"下雨了？"韩湘仰面朝着长空，不敢置信。"竟然……下雨了！"

这几年雨水越来越少，干旱越来越严重，而此时此刻，天降瓢泼，何况来势凶猛，毫无预兆。

"小七、是你吗？"韩湘伸手接着雨水，泪水跟雨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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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居然下雨了，如同天降甘露。久违的雨声，打在植物上的声音，山野里潺潺流水的嗓音，这一刻听来令人兴奋难平。

吕洞宾一双英扬的长眉皱了起来，嘴动了动，终是没忍心，选择了沉默不言。

韩湘任由暴雨冲刷自己。"小七是龙女，是东海龙主最宝贝的女儿，她天性善良纯稚，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这雨，是她降下的，一定是她降下的，对不对？"

何招娣也伸展着双臂，宛如要将雨水都抱住。"一定是她，是龙姑娘，她是龙，龙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威力无边。天下久旱，庄稼欠收，纵然龙姑娘拂袖而去了，但她不忍心世间百姓受苦。"

"小七……"韩湘闭上目光，任由雨水拍打，怀中那根紫金箫紧紧贴身。

吕洞宾冷眼瞧着两人，眼角余光却在观察那中年男子。此人被暴雨打湿，神色之间颇有些厌恶，甚至隐隐有些戾气。

吕洞宾这时倒不着急气恼出不去的事情了，对中年男子道："你一路从上面而来，可心知哪里有避雨的地方？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淋着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长安，既来之则安之，雨中的山景，别有一番风味。"

中年男子连忙道："有，有，从这林中过去，再往上走不远，有座依山亭，能够暂避。"

"如此甚好，我可不喜欢做个落汤鸡，你带路，我们去那里避雨，顺便把衣裳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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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中年男子热络的答应，还说自己随身的包袱里还有些吃食，愿意拿出来跟大家分享，是以在他的带领下，吕洞宾带着韩湘跟何招娣紧随其后，那两人也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索性也不着急回去，何招娣也有心让韩湘在山中赏赏美景，消除一些心中痛楚，吕洞宾心知此处玄机，却不说破，只等着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韩湘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七情都在脸上，何招娣其实是个暴脾气，性子耿直，也不是个能做的好假的人，有些事让他们俩知道，未必是好事，只要自己处处多当心便是。那个妖族的换形师，既然千方百计将自己引入山海卷中，必然有所图，而吕洞宾也被吊起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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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中年男子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林池，又沿着山路向上，终是到达了他所说的依山亭。亭子很古朴，粗大的原木构建，就建在山腰一侧凸起的崖石上，一面临空，下面是悬崖峭壁，雨势不减，山中一片空濛，看何物都影影绰绰。一路走来，中年男子简单介绍过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说自己叫做罗四无量，大家管他叫罗四就能够了。

到了依山亭，何招娣利落的生起火，山中大雨，亭子里有落下的枯枝，没有被雨水打湿，正好用来生火，罗四解开包袱，里面竟然还有一包卤肉半只鸡，吕洞宾也不跟他客气，将肉跟鸡用木柴串上烤，刚好给他做下酒菜。

罗四其实并不是一位话多的人，一般而言，陌路相逢，数个人遇在一起，总有许多话能够聊，例如家乡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反正避雨干衣是个漫长的过程，说说笑笑好打发时间，但他却明显不愿意多说话，吕洞宾将肉跟鸡弄热了，香气扑鼻，先拿过去给他吃。罗四坐在临空那一面的亭子栏杆上，看着大雨宛如很是不耐烦，吕洞宾唤他一声，他看看食物，又看看吕洞宾，笑了笑后在肉跟鸡上各自撕下一些吃起来，吕洞宾将白铜酒壶朝他递了递，他却不接，笑说自己可再不敢喝酒了，原本酒量就不行，再喝过去，醒来要是他们都不见了，那他就只能从这亭子上跳下去了。

吕洞宾也不勉强，自顾自坐在火堆前喝酒，肉跟鸡却几乎没怎么动，都被何招娣跟韩湘吃了个干净。

靠着火堆将身上衣物烘烤干，雨水终是收歇，跟来时一样骤然，而透过依山亭望出去，山色如洗，一条彩虹横跨天穹。

"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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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斯美景，实在对人心情有益，何招娣跟韩湘痴痴看着，心旷神怡。却忽然，山中划过一道同样的七彩流光，不远方宝光盈目，山中如霞光蒸腾，颇为神奇。

"吕洞宾，你看那里，那是何物？"韩湘赶紧叫吕洞宾。

吕洞宾走过去，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对两人道："曾经有个地方，东升巨人之台，西宴王母之堂，南渡鼋鼍之梁，北经积羽之地；那里日月重轮，山明海静，遍地皆有神芝灵木，天清地旷，万象无方，神兽栖于云间，常游丹海之际，苍梧之野，众星与雨同落，神迹各殊。"

何招娣听得似懂非懂。"你说的那地方，岂不是神仙住的？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见过？"

吕洞宾道："没见过，但是，或许今日有幸可以一见。"

他说罢，也不召呼几人，自顾自朝那山中宝光盈目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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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四劝她："我看那位仁兄，见识不俗，不如我们随他一同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