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仙八传 · 墨荀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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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巨响，黄铜脸盆跌落在地，水花四溅，紧接着，咚咚咚地跫音，伴着女子们大呼小叫的嗓音，将头脑发蒙的吕洞宾吵醒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昨个夜里是喝了多少啊，他怎的都回忆不起来，只依稀记得半夜是从地上爬起来的，口渴难耐，就把桌上的半壶酒给饮尽，但他分明没有吃鸡。

天光已经大亮，桌子上杯盘狼藉，一只鸡就剩下一堆残渣，吕洞宾自床榻上坐起身，后脑勺一阵闷痛，他龇牙咧嘴的抚上后脖子。

业已好久未曾感受过宿醉的感觉了，整个后脑都是痛的，就像被人打了闷棍。

吕洞宾在床上坐了瞬间，两只脚刚放到地面，呼啦啦一群姑娘前挤后拥的奔入房中，将他的床团团围住，一位个瞪着目光往他床上瞅。

"怎的了？"他揉着后脑勺笑。

百媚千娇阁的众佳丽们，围成半扇形，听到他问，齐刷刷看他，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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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们百媚千娇阁新添的规矩？要集体围观客人起床？你们再看，我可就要收费了。"

吕洞宾伸着两条大长腿，摆出一副潇洒不羁的姿态，将垂落胸前的散发给撩到后面，可随着他将头发弄开，众佳丽的目光齐齐聚集在他胸前——他衣襟半敞，露出里面骨架均匀的身体，光洁的皮肤，还有一副好看的锁骨，精瘦的胸膛，不见壮硕的肌肉块，但也硬硬实实。只是，左胸膛上赫然一位乌黑又油腻的五指印……

玉娇娇带笑的声音从众佳丽后面传进来："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吕洞宾长眉挑起，这一大早的，怎的一个个都不对劲。

玉娇娇挤进来，只往床上看了一眼，顿时笑得形象全无，吕洞宾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后面一看，惊得从床上弹蹦了起来来。

"洞宾先生，您老果然名不虚传，昨晚我还猜测您老人家会被何物样的姑娘拿下，原来您老口味清奇，山珍海味您不爱，就爱小米就咸菜。"

"昨晚？"吕洞宾昨晚的记忆一片空白。他晃晃脑袋，还是一阵阵的痛，故而关于床上这姑娘到底是谁，又是怎的跟自己滚在一张床榻上的事，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但这姑娘不是我们百媚千娇阁的，昨夜我从你这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呢。"玉娇娇促狭道，"洞宾先生，这事咱俩可得好好聊聊，你何物时候挟带私货进了我这小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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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看着床上的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人，只是这女的破衣烂衫，头发脏乱，干巴瘦，瞧那形象跟模样，真跟缸底的烂咸菜一样。这烂咸菜睡姿还惊人，把自己睡成一位大大的"方"字，整个人都是方的。

初时的震惊很快过去，吕洞宾镇定下来，走过去看了看紧闭的窗子，窗子没有锁死，轻轻一挑就会开，但他的窗子并不朝外，而是冲着百媚千娇阁的庭院，下面是郁郁葱葱的植物。门外就是栏杆，这小楼上下二层是通的，楼下是大厅跟伙房，伙房里面倒是有扇小门，通着后巷，此处各家各户伎馆都有那么一扇通着后巷的小门，方便一大早收残羹的。但伙房里彻夜应该都是有人在的，那里很难进入外人，后巷逼仄，墙很高，没点腿脚和攀爬的功夫很难蹬的上。

吕洞宾脑子快速运转，整个百媚千娇阁整体的样子，都在他脑中呈现。可是，偏偏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一概想不起来，就连他是怎么来的百媚千娇阁都想不起来。这十分的反常，尽管脑袋疼，他的思路还是快速而清晰的，吕洞宾看了一圈下来，转动着还隐隐作痛的脑袋，在桌子前面坐了下来，而后，他看到了被杯盘遮挡的鱼缸，缸里两条丝锦般的小鱼也盯着他。

吕洞宾猛然站了起来："蠃鱼！你们怎的会在这里？"

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去，何招娣大喊一声"下暴雨啦，大家快来洗澡啊"，从床上弹坐起来，众人目瞪口呆。

吕洞宾扔掉手里的铜盆，玉娇娇啧啧捂眼："你不是一向对姑娘都温柔照顾的么？"

吕洞宾正色教育道："永远不要看低任何一位男人，我们对待一位女人温柔的态度，跟女人的容貌相对等。"

何招娣睡梦里又回到了何家村，村子里今年遭了旱灾，连续两百天没有降水了，村外的河沟都见底，庄家颗粒无收。山上的野菜树皮都吃的差不多了，没有水喝才是最大的折磨，所以今年全村都要外出逃荒谋生，她本来跟着第五任夫家的人一起上了路，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剪径的强盗，仅剩下的几分家当都被抢了，她那未婚的夫婿还摔断了一条腿。穷途末路之际还遭遇飞来横祸，蓄积已久的怨恨就这么涌出了，无数难听的话语全往她身上招呼，她当时拼死护着这样东西家最后的那点家当，让公婆小姑藏进草丛，带着未婚夫婿在山路上奔逃，眼盯着夫婿自己从山壁上滚了下去，一条腿摔的血肉淋漓。

公婆小姑和一起出来的村民骂她是个丧门星，望门妨，天生就是灾殃，自从她到何家村起，村子里的光景就一年不如一年，她打小给人做童养媳，差不多每隔那么几年就要易一道手，从一位家被转手到另一位家，活的还不如一头大牲口。最初捡了她的那户人家，儿子先天体弱有病，俩人成亲本是为了冲喜，却没想刚夫妻对拜，男的就倒地不起，再也没有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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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村地处多山地带，但陇西的山不比别处，山也大多是黄巴巴的，尽是土石，作物太少。村子被群山包裹，庄稼地不多，靠老天爷赏饭，土里刨食。她虽不招人待见，却天生一副好身体，有强过男人的好体力，干起活来是把好手，故而村人一直没舍得将她驱逐，只将她当牲口使唤，就这么来回被转手，但说来也奇怪，她但凡是去到谁家里，那家的男子必定会出事，对她好几分的，状况就会好一些，还有想要欺负她的，结果却是突然暴毙。她成了何家村里行走的瘟神，所有人都惧怕她，她感觉这样也好，至少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自己，直到这一次，逃荒路上未婚夫婿摔断了腿，她总算下定决心拂袖而去，她将自己平时攒下的口粮都留给了那家人，孑然一身的上了路。

这一路上翻越重山，途中遇到其他地方出来逃荒的难民，从他们口中得知世上还有一个叫做"长安"的地方，在传说里，长安彻夜灯火不息，这样东西世上所有的稀奇玩意儿都在此处汇聚，何招娣对长安产生强烈的幻想，她一定要来这里看看，感觉此处遍地都能够找到吃的，可以找到活干，即使只有她一位人，也能活的很好。而跟她抱有同样梦幻的，还有那些数以千计的灾民，可是他们要么死在来的路上，要么被阻拦在高伟的城墙外面。

长安城外有灾民的临时聚集地，草席子搭起一个个简陋的棚，城内不会轻易放这些人进去，他们身份不明，来路不明，也不心知有没有携带什么致命的瘟疫，他们被阻隔在天堑般的城墙外面自生自灭，靠乞讨、靠抢劫、靠偷靠骗的活下去。

城里城外，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能一路从家乡千里奔流而来的人，早活得跟山里的野兽一样凶悍了，她何物都没有，老天却给了她超级强悍的生命力，何招娣也从将死之人身上弄过东西，她最后之故而能够混入城里，是只因她做了贼。

说是贼窝子，其实不过是些灾民里的老弱病残，组团抱在一起谋个活路，做的事有些见不得人，何招娣坚决不肯做个贼，彼处面有个残疾老花子，告诉何招娣并非是要她去偷窃别人财物，而是进到城里做探子，专门打探谁为富不仁，就跟踪那人到他的住处，并且在外墙的隐蔽处做上标记，其他的事情自然会有别人去做，他们这叫劫富济贫。

其实，这还是她头一次进入城里做探子，寻找目标。她进城数天，兜兜转转，也曾有过几个想要下手的对象，跟着自己的目标回到他的住宅，发现他有老有小，她就下不去手在人家宅子外面做记号。

直到遇见吕洞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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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大家凑了一身些许齐整的衣裳，正为她进城做准备，吕洞宾一盆水浇下去的时候，她梦到天上骤然下起暴雨，她开心的冲进大雨中，呼唤大家一起来洗澡。

浑身湿透的何招娣，坐在床上抹了一把脸庞上的水，露出原本的肤色，她原本也不白皙，常年日晒，是健康的小麦色，两只大眼睛从迷蒙到清醒，回过神来才发现旁边挤满了各色美女，吕洞宾远远地站在窗边，脸上是她最讨厌的那副神情，眉梢眼角都充满对她的讥诮。

接下去，全部出乎众人意料，大家谁也没有说何物，何招娣已经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吕洞宾的大腿。

"相公！"

"啊？！"吕洞宾顿时化成泥胎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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