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哒哒哒哒——
易秋抬头望去，只见着天花板两块板砖之间的缝隙一片湿泽，从里面不断渗出枯燥无味的水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哒哒哒——
无聊至极。
易秋猛然转变视线，朝门缝看去。
一抹黑色咻地窜了出去。
"别跑！"
易秋右手一扬，却见着那么黑色影子返回了，而后停了停，影子不断扭曲变化，成了一位圆形，而后圆形中间再度扭动，分出三道空隙来，前面一些是两道全部一样，中间有凸出的圆曲形，后面一些则是一抹高高扬起的弧度。变换成这样东西形状后，这抹影子以着更加快的迅捷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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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秋顿时瞪大了目光，愣愣自语：
"滑……滑稽！你特么！竟然敢羞辱我！"
易秋咬着牙，恨恨地看了一眼门缝，沉声一笑。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丑面具扬起弧度，变得诡异荒诞。
"让我逮到了，你就心知何物是残忍了。嘿嘿，嘿嘿——"
易秋将手放在脸庞上，抚摸过面具的每一位地方，感觉就像是真的抚摸在脸庞上一样，那么丝滑，那么柔腻。
"放在以前，不心知多少人羡慕我的皮肤，但是现在……"
现在，他们不在乎好不好看，只在乎实用不实用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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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不完美。
易秋取下面具，随意一扔，扔在地面。
不发出一点声音。
心……
沉寂下去。
如同磨碎了石头渣子，一点一点地成了铺路的沙，被众人踩踏，也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那么卑微。
那么低人一等。
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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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蜷缩在一起，眼中瞳仁抖动着，嗓音颤抖着自语：
"我选择毁灭……毁灭！"
他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卑微。
卑微到要去毁灭一切。
卑微到要去做一个人人厌恶的存在。
忽地，他又森森笑了起来，露出白漆漆的牙齿来。
"没有人……没有人能杀死我！神也不能！"
轰——
窗外一道雷声响起，掩盖住他癫狂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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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秋翻身下床，猛然打开窗台，直视神明的注视。
那一对深红的巨眼恒立苍穹。
带来恐惧。
带来无声的黑暗。
深红顿时爆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如同喷涌的岩浆，从雾渊之上，从天穹之下，从每一处黑暗之地照耀开来。
靡靡之红铺满了整个雾渊。
一道红色的闪电咻地落下，直达深渊，惊醒沉睡在远古……无声无言，无可形容，无可描述，无可直面，却深藏神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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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
红色的巨眼疯狂转动，卷荡层云，卷荡层雾，卷荡一切不被神所认可的存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窗户一寸寸蹦碎，玻璃裂开，从木框倾泻而下，变成一堆又一堆粉末，高高扬起，在深红巨眼的恐惧之红的照耀下，变成夕阳下最为惨淡昏黄的光。一粒又一粒，明明是光，却那么卑微，卑微得就像刚才的易秋。
在这一刻，光不再是吞噬和照耀黑暗的存在，而是与黑暗——
同流合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浅浅低语响起。
"立于遥岸！将她的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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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映在哈利湖水上的长空。
夜晚的月亮，
在他们的影子后无声降落。"
是埋葬在那座象征着旧日，象征着永恒却终究逝去的宫殿下，腐朽到不能再腐朽，却坚挺下来的墓碑的碑文。
"那座墓碑是谁的？"
易秋直视着深红巨眼，认真思考着这样东西问题。
是谁？
忘了。
"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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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咒语。
说不出来是吟唱还是吟诵。
腐朽与糜烂的波动感知递了过来，缠绕着易秋的意识一圈又一圈。
易秋甚至想不到一位人类喉咙能够发出的音节来形容。只因这是神的低语。
易秋疯癫了。
理智降到最低。
但是对于易秋而言，只要不是零，那就等于无限。
所以，他眼中的花纹开始疯狂蠕动，好似要破境他的瞳仁，带着血淋淋冲出，去侵染这片雾渊。
两团花纹为他保留了绝对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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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无语。
他眨了眨眼，弯下腰，捡起地面的小丑面具，略微盖在脸上，而后低语：
"理智与癫狂，这才是——"
他停了停，盯着深红巨眼，扯开嘴角募地一笑。
嘴角的欢愉直达耳根。
他沉沉说出最后两个字。
"真实。"
扭动的雾渊缓缓停了下来。
深红的照耀浅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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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腐朽与糜烂的气息也一点一点地敛去。
却唯独那一对深红巨眼恒立于此，不动分毫。
易秋眨眨眼，伸出舌头舔舐了一番嘴角，然后轻声说：
"干嘛那么严肃啊。"
"干嘛那么严肃啊。"
"干嘛那么严肃啊。"
他手撑在窗台上，高高立起，如同新生的希望，抬头挺胸。
站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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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深红巨眼一笑，又说：
"绅士要时刻保持微笑。嗯……就像我这样。"
伸开手，伸得很直。
就像——
"就像第九套广播体操的伸展运动。"
这样直。
背对着雾渊。
易秋脚步一蹬。
坠落下去，空气呼啸刺耳。巨大的压强差冲击着他的耳膜，生痛，流血，穿透，破碎。
雾渊底下一粒又一粒尖锐粗糙的颗粒摩擦着他吹弹可破的皮肤，一道又一道伤口出现，就似乎……就似乎——
他的面具不存在一样。
易秋高抬起头，看向愈来愈远的深红巨眼，温柔笑着说：
"绅士要在压力面前保持微笑。"
闭上眼，轰然落下。
却没有想象中的冲击与撕碎，没有那一刹那的血淋淋，没有瞬间的蹦碎感。
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惊醒过来。
他猛然睁开眼。
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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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的水还在往下渗透，滴在灰黑色，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汗渍的被子。
湿漉漉的感觉传了过来。
正是这湿漉漉的感觉让易秋睁开眼的一瞬间，以为自己尿床了。
从床上起来，看向窗外。
没有卷荡的雾渊，也没有直视的深红巨眼。
易秋扶着额头无奈自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这些神啊鬼啊，都喜欢来这套，就这么喜欢让人做梦吗？离开了梦境就没办法制裁异教徒和暴乱亵神者吗？"
他踢踏着拖鞋走到窗台，打开窗台盯着窗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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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我足够理智，还非得死在梦中了。"
而后。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对着幽幽雾渊大喊：
"别特么玩神秘了！你只是个被遗忘的神！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而后呼了一口气又大喊：
"我被子进水了，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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