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如同一脚踩进了泥泞沼泽，越是要用力挣脱，便陷得越深。一切都是那么冰冷刺骨，被彻彻底底的淹没。意识宛如是要被剥拂袖而去来，对整个世界的认知程度在不断退了几步，越来越朦胧，混沌。
鼻子传来浓烈的酸痛感，想要说话却发现控制不了喉咙分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目光眯开一条缝，看到的却是黑白一片，带着许多的麻麻点点，就像是时不时就泛过雪花的老旧黑白电视。耳边响起电流的滋滋声，如同短路时冒出的嗓音，嗓音越来越小，却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到了刺穿耳膜，扎进大脑的程度。
整张脸麻木一片，无法控制任何一片肌肉，任由着在阴影之下扭曲成可怖的样子。
一切的一切都与实际背离，变得那么怪诞，除了如止水般的情绪没有变化以外，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撕破了摆出来的一样。
变化从易秋的一声叹息开始。他再度闭上眼，放空整个大脑，使得意识置于没有梦境的沉睡当中。
在恍然与失真中睁开双眼。
周遭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回升，夏夜的烦闷感逐渐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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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的大宫灯璀璨夺目，表示着这座庄园的奢华程度，咖啡粉弥漫的香气提神醒脑，揭开盖子热水喷涌而出的水汽蒸腾成蒙蒙的沙雾。勾嵌在窗外支架上的藤蔓随着风无力摇摆着，正门外横梁上原本的阴影早已消失不见，那原本残留着的腐臭腥味儿也大概是被风吹散了。
只剩下半截的钟摆当当摇摆，苟延残喘。
易秋的视野里恢复色彩，从原本的黑白一片变得正常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研磨盂里已经没了咖啡豆，全数化作了粉末，浓郁的涩香萦绕在鼻尖，留住芬芳。
从背后响起脚步声，吧嗒——
很有节奏，像是优雅的舞步。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伞尖戳在地上的嗓音，跟随着脚步声的节奏一起，靠近。
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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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端着揭开了盖子的水壶走了过来，放在易秋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就坐了下来，安宁静静等待着。
易秋盯着热水喷涌而出的热气一动不动，好一会之后，才轻笑一声，对着林下说："辛苦了。"
林下摇摇头。
屋子的气氛再度变得和谐起来，重新回到最初的样子，没有了尖刀刺穿心脏的事情，也没了意识被剥离的朦胧之意。
易秋偏过头看去，一缕黑色的长发摆在肩头，被上升的热气微微摇动着，纤柔的样子像步履翩翩的舞者。
他眼里的花纹略微扭动一下，不多时又一动不动。
呵呵一笑。
对着无人的空气细声呢喃："你可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呢，差点就把我骗到了。"
将这第四缕长发挽在手里，易秋笑着对林下说："你看我磨得怎么样了？你还需不需要更加精细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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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敲打伞柄的手指听了听，轻声说："我没那么讲究，随意几分就好。"
易秋点点头，取来过滤器，把咖啡粉放在里面，而后提起热水壶便开始加热水。
热气腾腾的褐色咖啡从过滤器里流出来，哒哒地滴在被子里，相比起之前的浓郁香气，现在要清淡得多，也更加容易让人接受。
两杯咖啡很快就盛好了。
易秋把第二杯推给林下，自己留下比较浓几分的第一杯。
放下热水壶，易秋扫了一眼刚才攥住热水壶手把的手掌，一抹浅浅的血迹印在上面，又扫了一眼那热水壶手把，却什么都没有。
在衣服下摆上蹭了蹭，易秋端起咖啡吹了吹，轻轻抿一口。
"我感觉还行，你觉得呢？"
林下温声回答："挺好的，比我在便利店买的速溶咖啡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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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秋忽地觉得有些冷，拢了拢身子问："你是小说家？"
"是的。"
"写些何物呢？"
"恐怖惊悚之类的吧。"
易秋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打趣问道："你是觉得我这屋子够惊悚才来的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下没有否认，再度抿了抿咖啡，"写这种小说的，最忌讳没何物氛围。要是见都没有见过，全在脑子里面编的话，就没那么吓人了。故而我才出来瞧瞧的，看几分东西也好。"
易秋翘起二郎腿说："你看我住着屋子有没有何物值得写的。"
林下呵呵一笑，"这么大的屋子只住着你这么个少年，就是最大的写点了。"说完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说这话不合适，又歉意说："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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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秋摇摇头表示无所谓。
林下微微晃头，望见了何物好奇的东西，目光微张，"你家还有那种老式电话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易秋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座钟旁边的小书桌子上摆着一方翠玉台灯和两头大的黑色座式电话。
易秋点点头，"屋子里还有不少的老物件儿，只然而大多数都没有用了。"揉了揉眉心，继续说："毕竟，跟上时代的步伐是唯一的道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下宛如在想些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易秋，低着头，摩挲着下巴上配在他脸上还挺好看的胡子。
回神后，一脸歉意说："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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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秋摆摆手，"刚才该是在想小说的事情吧。"
林下点点头。
"能理解，你们搞创作的，灵感很重要。怎么样，在我这屋子里有没有生出何物好点子？"
林下沉吟一声，捏着伞柄说："有了些想法。"
"那挺好的。"
易秋略微说了一句就没有再说话。
林下也陷入了思考，时不时抬起头观望几分东西，电话、座钟、大宫灯、窗户、茶几、电视、甚至是咖啡他都审视了许久。
而易秋则是手揣在兜里，把玩着放在里面的四缕头发。
不得不说，头发的质感很好，除了没有何物香味儿以外，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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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头发掉太多不好打扫。"易秋无厘头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林下忽地站了起来，留下一句"我先上去了"就匆匆忙忙捏着大黑伞离开了，眉宇间带着几分小激动，看样子是不由得想到了好写的东西。
易秋看着林下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只有他一人的客厅，眯起目光思考着。
直到座钟到了整点，响起了钟声，易秋才回过神来。
他霍然起身身来，舒展了一下身子，走到窗户之前，把窗帘紧紧拉住，遮拦住外面的星光。
回过头，嘴角挑起优雅的弧度，看着空荡荡、静悄悄的客厅说："接下来让我为你表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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