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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大雨过后一连几日放晴,暖洋洋的阳光洒照宁州府,到处是一派祥和宁静的波动。
城里百姓还在议论御林军来去一阵风星夜开拔拂袖而去宁州府的奇事,浮羽岛上的血腥味儿已随着海风飘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陆叶对于姑父的无情有些心灰意冷,游龙对于爷爷的算盘也同样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两位心灵受创的兄弟是以借口身体不适,躲在东海天王府里闭门不出,每天把躺椅放到院子里,晒晒太阳睡睡懒觉。
左藕的丧事由苗夫人一手操办,亲自为她在城外挑了一块风水宝地。送葬那日的场景挺风光,陆叶和游龙也都亲自送上一程。
那边人入了土,这边游龙倒在躺椅里一口接一口喝闷酒。
这回他伤得挺重,若不是昏迷时陆叶撬开嘴喂了几滴杨枝玉露,这会儿可能还躺在床上昏天黑地的大睡不醒。
陆叶侧在一旁的躺椅里翻看周天剑谱,有一句没一句陪游龙闲聊。
"妹夫,你说我老了,会不会也变得跟我家老爷子一样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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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叶几天里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游龙问同一位问题,于是很痛快的回回道:"不会。"
"真的?"游龙叹了口气,这几天他的笑容少了许多,"可我怎的对自己没信心?"
"真不会,"陆叶颇为认真地说道:"只因不用等到老,你现在就是一副怂样儿。"
四周恢复了平静。
"滚!"游龙恼羞成怒道:"哥跟你说正经的。"
"不会。"
"这次又是为啥?"
陆叶翻眼道:"你真要敢变成那幅怂样儿,看我揍不死你。"
游龙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好啊,想起啊,千万想起啊,到时候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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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龙被酒呛到喉咙,惊天动地咳嗽了老半晌,拿手指点陆叶道:"你做人要厚道。"
陆叶揉着太阳穴苦笑道:"龙大少,我发现你将来肯定不会怂,但真的会很贱。"
"厚道的来讲,也许我姑父和你爷爷的做法并没有错,纵然我十二万分地痛恨他们的做法。毕竟,我现在一位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他们有那么多亲眷下属需要安顿,担子实在太重。"
游龙撇着嘴道:"我一直想搞明白,像你这样天真的人,怎的能够活到现在的?简直就是个奇迹!算了,这世界是个难题,我不懂。来,喝酒。"
他把小酒壶递给陆叶,酒里掺了一滴杨枝玉露,美其名曰酒可以调养身心包治百病。
陆叶接过来灌了一小口,火辣辣的热流冲上脑际,让他有些晕乎乎地。
"胖妞儿他们几个在干嘛?"
"养伤、干活、料理后事。西海和南海的天王都挂了,选继任的事儿,够胖妞儿和老大忙活一阵子了。"
游龙夺回他的宝贝小酒壶道:"虽然弄死他们的不是我家老爷子,可毕竟他也有份儿,往后兄弟们心里的疙瘩怕是越来越深了。哎,你老实说,拐弯抹角的是不是想打听小妹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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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叶哼道:"我哪有。"
他笑得正开心,小跨院的门骤然无风自开,陈斗鱼神情漠然地走了进来,冷笑着说:"你不要教坏了他。"
游龙嗤笑道:"有种别心虚啊,正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游龙随即从躺椅上弹起来,仿佛全身的伤在望见陈斗鱼的一刹那不治而愈,连连叫冤道:"我是在教他人生的道理,免得碰到事老吃亏。"
陈斗鱼拂尘一摆,把游龙推开六尺外,讥嘲道:"你的人生道理无非八个字——吃喝嫖赌,坑蒙拐骗。"
游龙脸一僵,怒也不是笑也不是,讪讪道:"你说的是胖妞儿。自打我遇到你,就业已痛改前非见贤思齐,从良了。"
陆叶冲着游龙一笑,诚挚道:"陈真人,我可以作证,这几日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确像个良家女子。"
陈斗鱼唇角略弯一弯,道:"我不和你们扯皮。龙三公子,三日期限已过,无论成与不成总该有个回音。"
游龙胸有成竹道:"你交代的事情,我哪回办砸过?小罐子就在隔壁的院里,你想何物时候带走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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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斗鱼道:"如此甚好,我和赵师兄、段师姐约好明日回山。"
于是游龙带路,领着陈斗鱼来到隔壁的小跨院,小罐子正在小刀的屋里。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小刀的精神已经好了众多,只是还不能立马下床。游龙业已和他混得很熟,串门和进自己的屋子一样没半点客气,口中叫道:"刀子,来客人了!"
小刀半躺半坐在床上,小罐子正捧着碗给他喝药。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草药气味。
小刀望见陆叶和游龙进屋,高兴道:"游龙大哥,陆兄弟,快坐!这位姑娘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位,就是悬天观千年第一嫡传弟子陈斗鱼陈真人,小罐子登天途上的引路人。我和你提过,想起吧?"
小刀一听随即坐正身体,忍疼在床上向陈斗鱼俯身行礼,"陈真人,有劳你提携小罐子,为她指点明路。大恩大德我包晓刀这辈子都报答不了,往后要我这条命的时候您就尽管开口。"
陈斗鱼侧身避过小刀的大礼,蹙眉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小罐子天赋仙根,跟着你埋没了,今日我就要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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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罐子惊得直摇头:"陈真人,我……能不能等小刀哥哥伤好了再跟您走?"
"他的伤没何物了不起,可我不能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斗鱼从袖口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丢到小刀的怀里,道:"这是悬天观的伤药,你每日服食一颗,五日内能够下床走动。"
小刀对小罐子道:"我的伤不碍事,再说住在天王府里,有宁州城最好的跌打大夫盯着,你有何物不放心的。小罐子,听哥的话。陈真人带你上山修行,那是天大的造化,不要因为哥的事儿,耽误了你的前程。"
小罐子抱住小刀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我不想修行,我不要上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什么傻话?!"小刀一把推开小罐子,沉下脸道:"哥还指望你将来做了剑仙回宁州城替我扎场子。你这么没出息,就不想想蒜苗是怎么死的,他要是能有几分本事,会被人在街上活活踩死?!"
小罐子哭得更大声了,抽抽噎噎道:"小刀哥,我听话,我去,你别生气……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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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叶心中不忍,看向陈斗鱼求情道:"能否让小罐子多留几天,至少等小刀能够下地了。这样她走得也能开心些。"
陈斗鱼冷冷道:"不可能。她今日若不走,此生便与悬天观无缘。"
小刀急了,刚想说话被陆叶按住肩膀。
"陈真人,我听说大凡悬天观选中的俗世子弟,都定要跟随引路人徒步游学,以考察心性智慧。不知可有此事?"
"不错,本门的确有此规矩。"
"那是否能够让小罐子多留五天。五天后我一定带着她赶上你们,保证不会耽误行程。"
游龙粗粗盘算了下,道:"你们第二天启程,五天工夫差不多两百来里,我能够召来一头海蛟,用不了多久就能与你们会合。"
陈斗鱼沉吟须臾,颔首道:"好吧,这点干系我就担待下来。"
小刀闻言大是感激道:"多谢陈真人,多谢陆兄弟、游龙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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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龙却是有私心的,毕竟苗雨声和小罐子属于买一送一的交易。苗三公子作为添头,小罐子若是去不成,他的事儿多半也得黄。
他非常仗义地冲陆叶笑着说:"自家兄弟,干嘛客气。呵呵,呵呵。"
陆叶领会过来,道:"陈真人,苗三公子今日是否与你一道走?"
陈斗鱼不耐烦道:"你到时候一并带上就是。"
她从衣袍里又取出一封信递给游龙道:"帮我转交给商嘉禾。"
游龙接过书信,一口应允了下来。瞧那模样别说送信,就算陈斗鱼要他跳海,十有八九也不会皱下眉头,权当洗了回澡。
陈斗鱼见事情办好,举步往门外行去。走到屋入口处想起一事,对陆叶传音入密道:"还想起我对你说过的仙缘么。五天后你必须亲自送小罐子来,届时我再与你详说。"
陆叶愣了下,陈斗鱼已走了。
游龙忙不迭地跟在陈斗鱼后面出门,陆叶看小罐子还在哭,是以拿出绢帕替她抹去满脸的鼻涕眼泪道:"我们放风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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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罐子一边哭一边说:"哪里有风筝?"
"我头天才看苗三公子放过,跟他借了去玩一会儿不成问题。"
小罐子不确定道:"要是他不肯借呢?"
陆叶有意逗她开心,一板脸道:"反了他——等进了悬天观,你就是他的师姐,到时候好好收拾他!"
"嗯!"小罐子一想实在是这个道理,抹了一把眼泪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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