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一路北行，旷野仿佛被逐渐灌溉了墨水一般，越来越黑，那种黑色带着一股股诡异的气息，让人浑身不自在，就连吞雷兽也变的焦躁不安，不停的低吼着。
再往前，便是酆州境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刘岁寒站在那一条黑黄交界线前，思索着。
酆州这片土地对他来说还是比较陌生，他之前所遇到的酆州这边门派的弟子都相对比较古怪，故而并没有这边的朋友，而他也不需要四处去寻找这些诡异的材料，就没怎的来过。唯一一次踏上这片诡异的土地，还是因为那一年的万宗大比定在了鬼阴山的万鬼林。
想起当初万鬼林的那一场大比，那一股从骨子里生起的阴寒便一阵阵袭来，那是有史以来让他感觉最可怕的一次比试。几大宗门的数百弟子，近八成都折损在了里面。也正是只因这次的比试，让其他门派联合提议，取消鬼阴山举办仙元大比的资格。
当然，除了鬼阴山那边给自己投了票之外，其他都边倒的选择了赞成这样东西提议。
"安静点，有我在。"
刘岁寒头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与吞雷兽说话，吓得吞雷兽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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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找一位城镇去。"
吞雷兽站在交界线前踌躇不前，抬起的爪子始终不敢踏进那漆黑的土地上，直到感觉到自己又要挨揍的时候，这才心一横，跨了过去。
一路奔行，也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古怪生物和植物。比如说那长着锐利犬牙的兔子，能一口将比它大十几倍的其他生物脑袋咬下来，还有那娇艳欲滴的花朵，却散发出女人娇媚的呻Y声，当有人靠近它，就会张开一圈圈锐利的牙齿，穿透其心脏。
四周恢复了平静。
越往前行，遇到的事物也就越古怪，越凶残。甚至遇到好几波袭击，所幸的是这宛如还是外围地带，妖兽都等级比较低，三两拳的功夫就能解决。而更为古怪的是，刘岁寒发现此处的生物死后，会化成一缕黑烟，往更北的方向迅速飘去。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吸收它们的灵魂。
"前面有座城。"
刘岁寒盯着那在地平线上出现的城镇，便让吞雷兽往那边行去。
棺门镇，又是一位诡异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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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诡异的是刘岁寒进城之后看到的一切。
这个镇子里的人看起来并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还在大街上走着，他们与寻常人一样，没有特别之处，但是他们宛如都非常的古怪，不怎么在意其他人或其他事，甚至连刘岁寒领着吞雷兽与他们插肩而过，都没有任何一位人侧目看一眼。
他们更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何况都是正值壮年的朝气人。
这里每家每户都挂着白色的灯笼，里面燃烧着一根蜡烛，及时昼间也不熄灭，在灯笼的下方，正入口处处放着大大小小的棺材，每一具棺材上面都贴满了符文。
刘岁寒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来到一个写着"棺门客栈"，可这客栈却也关着门，通过里面的灯光还能看到有人在活动。
"咚咚咚。"
刘岁寒敲响了门，里面的人影明显停了下来，只是并没有开门。
"咚咚咚。"
刘岁寒再次扣响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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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嗓音："食香还是起棺？"
刘岁寒："？"
"店家，我要住店。"
大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消瘦的脑袋，那是一位鹰眼蒜鼻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一眼看到刘岁寒有些诧异，而后看到旁边的吞雷兽吓得就要将门关上，却被刘岁寒一把堵住。
"我……我……我……"
刘岁寒极力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店家莫怕，这是我的坐骑，不凶。"
听到刘岁寒的话，中年男人总算是没有再打算关门，但也不敢打开门，声音颤抖的开口问道："是远客？"
刘岁寒略微点头，心里有些疑惑，酆州鬼府虽说诡异了些，但时常也会有其他地域的修士前来探宝，这棺门镇与中州交界，也不至于见到外人这般表现才对。
"是其他州府的仙家？"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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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岁寒摇了摇头，道："武臻。"
中年男人急忙改口道："原来是武圣，快里面请，最近这棺门镇比较特殊，怠慢之处还请武圣见谅。"
刘岁寒便走了进去，方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古怪的味道，四处审视了一番，发现这里面的构造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只不过他望见每一张桌子边都隔得很开，何况每张桌子旁边都有一个竖立着的棺材。
"那棺材是作何用？装饰？"
中年男人给刘岁寒端了一杯茶过来，笑脸道："非也非也，那不是装饰，而是给尸宗弟子用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附近可有尸宗？"
掌柜的点了点头，说道："距离这棺门镇五十里外，有座寇玉山，上面就有一位尸宗门派，唤做炼尸堂。"
"炼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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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岁寒搜索了自己的记忆，似乎在一百年前倒是没有过这样东西门派，心里估摸着可能也是这一百年里新崛起的门派。
"那炼尸堂弟子便以驱使尸体修道，初修时没有凝炼出纳尸玄棺，所以只能带着自己的炼的僵尸走，这来到店里食香，自然得有个地方放着，故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原来如此。刘岁寒算是心领神会了，盯着这大堂里竖着的十数个棺材，骤然感觉似乎还挺有趣的。
"食香是什么？"
听到刘岁寒这帮问，掌柜的笑了，开口说道："哈哈，我就想着武圣大人初来乍到不太懂，这食香啊就是其他州府说的打尖，吃饭。只然而此处有个炼尸堂，时常会有弟子带着本命僵尸出没，总会有一股子尸臭味，而这饭菜总归是香的，故而也就说成了食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哦，原来是这样，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土人情。对了，掌柜的，你方才说这棺门镇最近比较特殊是……？"
掌柜的弯腰站久了，见这刘岁寒谈吐和性子也不像是那种残暴之人，便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神秘的说道："数个月前，是炼尸堂五年一次的采擢大会，这一次可是选了好些天资聪颖的优秀弟子，算算时间，也到了这些弟子寻尸炼尸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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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尸？"刘岁寒打断，开口问道。
"对啊，寻尸！就是寻找与自己属性相符的尸体，炼制成本命僵尸。这寻尸可有讲究了。"掌柜的说道。
"首先这尸体得与自身的属性相合，其次还得与自己的命数相合，最后还得这尸体身前的性子与自身相合。有道是三合者为上乘，两合为中等，一合则是下乘，至于不合，那是绝对不能炼制为本命僵尸的。"
"这又是为何？"
这掌柜的倒是有说书先生的潜质，刘岁寒听着倒也起了极大的兴趣。
掌柜的平日里遇见的可都是本地人居多，懂得可不比他少，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全部不懂的，自然要好好卖弄一下。
"有道是寻尸如寻妻，炼尸如娶亲。这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情，自然有合得来也有合不来的，若是一位弟子性格懦弱，却选了一位凶悍的尸体，倘若是两合的话倒还好，说不定能取长补短，相互补足，但若是全部不合的话，起初倒还好，等这僵尸炼到白毛开化，灵识初生之际，必然会兵不听令，反噬其主。"
"哦，还有这回事？如此的话，那些尸宗弟子岂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被自己炼化的僵尸威胁中度过？"
掌柜的摆了摆手："非也，非也。据我从那些炼尸堂弟子处听来，这尸道，先炼尸后养尸再渡尸，起初自然是通过符咒强行控制，之后便是一边控制边培养感情，最后渡化成为己身，也就是将自己的元神分到僵尸中，直接通过元神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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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岁寒摇了摇头，他总感觉此处有些不对，只是他又说不出来，便只当做是野史故事听着吧。
随后又开口问道："这白毛开化的僵尸，是何物境界？"
"他们炼尸堂将僵尸分为八个等级，初炼子僵，因其化尸斑盖全身通体紫色，故而又叫紫僵；而后退紫生白毛，为白僵；白毛变绿是为绿僵；绿毛变黑能用毛发吸收星月精华是为毛僵；退毛能飞就是飞僵……至于后面数个境界，倒是没听有弟子提起过，好像炼尸堂的掌门本命僵尸就是即将全身化成黑毛的毛僵。"
刘岁寒根据武臻和仙家、妖承、佛门的等级划分算了一下，这黑毛僵尸应当就是四境。也就是说那炼尸堂的掌门也就三境巅峰未到四境。
"说了这么多，掌柜的还没说这炼尸堂弟子寻尸，为何这整座镇子变得如此怪异呢？"
掌柜的听到刘岁寒这样说，便将话题拉了返回，小声开口说道："武圣大人您想啊，炼尸堂这么多的弟子，上哪寻尸去？"
"乱葬岗？坟地？难道……？"刘岁寒疑惑的看着掌柜。
掌柜的点了点头，道："这炼尸也不是什么尸都能炼的，定要是刚死不足半月，尸身还未腐化的尸体才行。若是那尸体腐化了，可就只能炼一具骷髅出来了。而最上等的便是人将死，魂魄离窍，尚有余温的尸体最好。而在这些尸体里面，年轻力壮正值壮年的又是最佳。"
"可这镇子也就这么大，哪来那么多刚死的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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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那如果……这些弟子在相中之后，允诺给一大笔金帛呢？"
这一下，轮到刘岁寒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进门开始就始终小心翼翼，那茶自然也没有喝上一口，如今想起来发现却是一阵后怕，那三境巅峰的洪雷都能引得十五高宗的尸王宗远赴东洲去寻机遇。
自古以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人心是能够变黑的，人性也可以泯灭的，细思极恐……刘岁寒将面前的茶推开，背后大刀取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掌柜。
那他这个送上门的煅骨境圆满武臻修士呢？
掌柜的见到刘岁寒这番架势，急忙跪在地面，连连求饶道："武圣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小民可完全没有那点心思，完全不敢啊。"
"哼！"刘岁寒冷哼一声，道："最好没有！"
随即又接着开口问道："如此说来，那家家户户门口放着的棺材，就是等那炼尸堂弟子来寻尸的？那些在街上如尸体一样游荡的人又是怎的回事？"
掌柜的吞了一口唾沫，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开口说道："那些……那些其实都是被家里人偷偷喂了尸毒，立马就要死的人了。毕竟倘若用其他方法杀死的话，那尸体品相就打了折扣，只有尸毒才能制造出一具毫无瑕疵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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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刘岁寒心里掀起巨浪……
这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镇子，或者说……这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门派。
立一宗，不安一方。
建一派，不教一方。
反倒是泯灭人性，扭曲天道伦常……而更可笑的是，这样就的门派居然还堂而皇之的存在。
想当初血刃宗立于血刃山，三洲数十城，安居乐业，且无匪盗作乱，却被说成了杀人炼血的血刃魔宗。
那这些宗门呢？
刘岁寒本身对这样东西炼尸堂倒是没有任何的想法，毕竟这样东西门派百年前也还没建立，跟他可没有何物仇。但是如今想了想，这炼尸堂好歹也是尸王宗旗下的初宗，他既然是要收利息，连东洲那六个不算太坏的宗门都收拾了，眼下这么好的利息就在面前，怎的能无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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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微微一笑，让还跪在旁边的掌柜又是吓了一跳。
就在此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哗啦啦啦"的声响，转头透过窗台看去，只见到一条黑色如龙的影子从门外飞过，在那黑色影子的上面还有几个人影。随即便听见一声接一声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刘岁寒看了掌柜一眼，只见那掌柜此时业已躲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嘴里叨念着："天师黄龙驾到，炼尸堂寻尸，无关人等统统回避，闭门关窗！天使黄龙驾到，炼尸堂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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