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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嘘，可以和解吗？
"对的对的，啊，不对不对，诶！您说的对您说的对。"
帐篷里只有一盏LED台灯亮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光打在铺开的作战地图上，边缘部分隐没在阴影里。
戈登·何塞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无意识地用红蓝铅笔在地图边缘戳点。
移动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语速不多时，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带着浓重的咖喱味。
铅笔尖业已钝了，在纸质表面留下一位个浅凹痕。
戈登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数个关键词："效率"、"结果"、"沮丧"。
他弓着背，脖子前倾，下巴几乎要碰到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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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明白。"
他说，
"正在重新部署。对，地面部队业已后撤建立防线，工兵此时正扫描地下结构。第二天天亮前一定拿出新方案。"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听筒里又传来一段话。
戈登的右手停住脚步动作。铅笔悬在半空，笔尖距离地图上代表河港镇的红色圆圈还有三厘米。
"可是……"
他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样会误伤众多人，要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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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戈登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脸庞上已经重新堆起那种公式化的表情，尽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
"好的。心领神会。按您说的办。"
又听了十秒。
"一定。您放心。"
忙音。
戈登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拇指按下电源键。
屏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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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移动电话扔在地图上，手机滑过图纸表面，撞到角落的金属水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盯着水壶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抓过桌子上那个业已冷掉的纸杯。
杯子里是速溶咖啡，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
他仰头，把咖啡一口灌进喉咙。
液体冰凉，带着过度萃取后的酸涩和人工甜味剂残留的怪味。
吞咽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法克。"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纸杯撞在桶壁，弹了一下，落在几份撕碎的简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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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向后靠进折叠椅。
盯着帐篷顶。
帆布是军绿色，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唉~"
信息化的好处，就是能实时望见战场的大多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平板屏幕摆在桌子另一侧，屏幕分成四个窗口：
无人机高空俯瞰画面、热成像扫描图、己方单位分布状态、伤亡统计更新。
每个数字都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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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化的坏处，就是那群没有脑子但掌握了权力的人，能用他们的屁股要求他去做出一大堆明显有问题的事情。
就为了立马赢，也不管未来能不能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是他不心知。
他也不能问。
拒绝的下场很明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上周医疗报销额度被调整的通知还躺在他邮箱里。
就像是心知之前有个火坑，只是他定要跳，眯着眼，祈祷能跳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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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自己很清楚不可能。
砰。
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短促，清脆，像是手枪。
戈登没动。
他保持着后仰的姿势。
类似的声音今晚已经响过不心知多少次了。
每次之后都会安静一会儿。
然后是零星的自动武器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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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时间不长，十几秒，最多半分钟。接着又恢复寂静。
他心知那些嗓音是何物。
那些从福特、辛普森、亚当斯家族调来的"精锐"，那些在中东打过仗、杀老乡杀出快感的少爷兵，他们需要发泄。
何况他们既不喝酒又不吸强化剂，意外地十分有原则。
故而他们找别的乐子。
抓数个非裔或老墨国民警卫队，带到营地边缘。
手枪处决，或者用刀。
有时候会录音，录下濒死的喘息和求饶声。
戈登听过一次，从那之后再也没碰过营地的共享音频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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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说。
不敢问。
那些少爷兵的直属上级是霍华德·福根和汤姆·辛普森。
两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姓氏，随便一位都能让他在这行永远消失。
砰！砰！砰！
这次是三连发不断地来，估计又是何物仪式点杀。
戈登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
声音在营地各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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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法克，没完了是吧！"
终于他忍不住了。
他伸手去抓桌子上的手枪一把格洛克17，枪套扣已经解开。
手指碰到握把的瞬间。
枪声停了。
停得突然。
像有人同一时间切断了所有扳机。
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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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得只剩下发电机的轰鸣声，却没有半点人的声响。
戈登的手指停在握把上。
他屏住呼吸。
他缓慢地站起来，左手按住桌沿保持平衡。
右手握住枪柄，把格洛克从桌子上提起。
动作很轻，金属和塑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帐篷帘骤然被掀开。
戈登下意识举枪。
"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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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声是嘶哑的，带着明显的何塞口音。
冲进来的是个朝气士兵，穿着国民警卫队的作战服，但没戴头盔。
他脸庞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左肩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没看见伤口。
"外面"士兵喘着气，"他们"
话音未落。
砰！
高达的身体向前扑倒。
额头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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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滑到地面，侧躺着，眼睛还睁着。
后脑勺位置有个弹孔，边缘整齐，血正从里面涌出来，不多时在地面形成一小滩暗红色。
戈登盯着那滩血。
帐篷帘还在晃动。
一个身影走进来。
穿着深色抓绒衣，工装裤，靴子上沾着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里拎着一把AKM，枪口还飘着一缕极淡的青烟。
戈登认识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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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简报照片上看过无数次，在直播视频里看过特写。
卡尔·约翰逊。
戈登的喉咙发干。
他想说话，但声带像被冻住了。他握枪的手在抖，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却没有力气压下去。
三英里。
中间隔着至少八个连队的防线，坦克阵地，巡逻哨，无人机监控节点。
就算所有人站在彼处当靶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
无限的思绪在脑海里不断地涌动，汗水在他的额头上不断地滴落下来。
"嘘，能够和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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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感舌燥的他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可惜你是个老墨。"
仅仅在一个呼吸间，卡尔已经站在了他的跟前，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枪背，嗓音很是可惜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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