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二天夜间九点，我和秦锋站在了腾飞大厦楼下。
这栋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不少窗台后还晃动着加班狗的身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整栋楼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连入口处保安都耷拉着脸，没何物精神。
"17楼，星辉网络。" 秦锋低声说，
"我托朋友问了，他们最近项目紧，天天加班到后半夜。出事的两个员工，都是彼楼层的。"
我抬头望了望17楼的方向。灵觉放开，能隐约感觉到那层楼弥漫的阴气比别处更浓，
还混杂着一种细微的、令人烦躁的低频"杂音"，像坏掉的收音机。
"低语鬼……" 我低声自语。这东西喜欢藏在人多、压力大、负面情绪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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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寄生虫一样，悄无声息地吸食活人的精气和恐惧。
"怎的上去？" 秦锋问，"保安不会随便放人进。"
"不用上去。" 我摇摇头，"它要‘进食’，就得散播它的‘低语’。我们等。"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们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慢悠悠地喝着关东煮的汤，秦锋则一直注意着大厦的出口。
接近午夜，加班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个个面色疲惫，眼神空洞。
当第N个挂着黑眼圈、脚步虚浮的朝气男女离开了旋转门后，我置于了纸杯。
"差不多了，该‘上工’了。" 我霍然起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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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哥，你跟我进去，还是……"
"一起。" 秦锋毫不犹疑，"有个照应。" 经过楼梯间镜子那事后，
他对我的"乡下把式"显然有了新的认识，但让他完全放心我一个女孩夜深时分进这种地方，还是做不到。
我点点头。有个阳气旺的兵哥在身边，确实能省不少事，至少能镇住几分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我们很容易就混在最后一批下班的人里进了大厦——秦锋不知从哪儿弄了两张临时门禁卡，刷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夜深时分的写字楼，昼间的喧嚣褪去，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安全通道指示灯幽绿的光。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玻璃门，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工位上一片狼藉。
越靠近星辉网络所在的区域，那种阴冷感和隐约的"低语"声就越明显。
不是真的嗓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干扰，让人莫名心慌、焦虑，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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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皱紧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后腰——彼处应该藏了家伙。
他显然也感觉到了不适。
"就是这儿了。" 我在星辉网络单位紧闭的玻璃门前停下。
门内没开主灯，只有几盏屏幕的休眠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闪烁。阴气最浓的点，
在……里面办公区的深处，靠近复印机和茶水间的位置。
门锁着。我看了看锁孔，又看了看秦锋。
秦锋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工具，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手法熟练得让我侧目。
我们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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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机箱风扇偶尔的转动声。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快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
那种精神上的"低语"干扰更清晰了，像有无数细小的嗓音在耳边喃喃，
听不清内容，却让人昏昏欲睡，心底发毛。
我的目光锁定了办公区角落那台大型复印机。阴气的源头就在那里，那"低语鬼"的本体，
该就藏匿在机器内部，借助电子设备散播它的影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它躲在机器里？" 秦锋压低嗓音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硬物上。
"嗯，这类东西喜欢藏在有规律电磁场和人类情绪残留的地方。"
我边说，边快速审视着左右的办公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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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书机，曲别针，文件夹，马克笔，A4纸，还有茶水间旁边的……盐和醋？
材料倒是比头天丰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哥，帮我个忙。" 我快速吩咐，
"去把那边几个金属文件架挪过来，围在复印机旁边，不用太近，隔开两米左右，围成个圈，缺口朝向我们这边。
再把能找到的订书机、曲别针这些金属小物件，均匀撒在圈子内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围成了一位不规则的圆圈，将复印机半包围起来。
秦锋没有多问，随即照做。他力气大，动作快，几个沉重的文件架不多时被挪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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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从各个工位上搜罗来一堆订书机、长尾夹、回形针，均匀撒在文件架围成的圈子内缘。
我则走到茶水间，拿了那半瓶醋和剩下的食用盐。
又从一个工位笔筒里，抽了几支红色和黑色的马克笔。
材料齐了。
我走到文件架围成的"阵圈"缺口处，蹲下身。先用红色马克笔，
在地砖上画了一个极为简陋的、代表"困"和"显形"的复合符文——当然，是极度简化版，主要靠意念引导。
然后，我将盐和醋混合，沿着文件架围成的圈子，撒了一圈。盐属净，醋带酸（属木，克阴土），
虽然效力微弱，但聊胜于无，主要是给这个临时"结界"一个明确的范围界定和属性偏向。
最后，我取过几张A4纸，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数个歪歪扭扭的、代表"静心"、"破妄"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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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我将这几张符纸分别贴在围成圈子的数个文件架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秦锋在一旁盯着，眼神从疑惑到恍然再到凝重。
他虽然看不懂符文，但能感觉到，随着我这些看似儿戏的动作，周围空气中那股令人烦躁的"低语"干扰，
宛如被某种无形的力气局限、压制在了彼文件架围成的圈子里，不再无差别地扩散。
而圈子中央的复印机，似乎……"醒"了过来。
机器表面的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起来，
内部传来"咔哒咔哒"的异响，像有何物东西在挣扎。
一股更浓的、带着怨恨和贪婪的阴冷波动从机器散热口弥漫出来，
但被那圈盐醋和文件架符纸形成的微弱"屏障"拦住，只能在圈内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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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形吧。" 我霍然起身身，对着那台躁动的复印机，
嗓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命令感。
这不是言灵，以我现在的状态用不了真正的言灵。这只是将自身一缕精纯的意念，
混合着对"阴秽"的天然压制，顺着刚才布下的简易阵法通道，直接轰了过去！
"吱——！"
一声尖锐的、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嘶鸣骤然在精神层面炸响！
复印机上方，空气扭曲，一团灰黑色、不断变幻形状、表面浮现着无数张痛苦模糊人脸的雾气被迫显形！
正是"低语鬼"！它被困在阵中，
疯狂冲撞着无形的屏障，那张张人脸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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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嚎叫和絮语！
强烈的负面情绪和恐惧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若是普通人，
哪怕只是看到这景象，听到这精神嘶鸣，
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陷入癫狂或猝死！
秦锋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但他意志极为坚韧，硬是扛住了，
只是额头青筋暴起，手紧紧握着腰后的东西。
而我，则微微闭上了眼睛。
不是恐惧，是在"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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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低语鬼"散发出的、精纯的恐惧和痛苦念力，对我来说，正是大补之物！
我悄然运转起一丝魂力，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滤网，
将那些混乱的负面情绪中相对"纯净"的恐惧能量剥离、吸纳。
一丝丝清凉（对魂体而言）的气息融入我干涸的识海，
疲惫感迅速消退，魂力在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恢复！
爽！比吓唬陈皓那种粗浅的恐惧质量高多了！
几秒钟后，我感觉"吃"得差不多了，再"吃"就要消化不良了。
这"低语鬼"不算强，但"食材"很新鲜。
我睁开眼，盯着阵中那团愈发狂躁、却始终无法突破的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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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吧。" 我抬手，对着那团灰雾，凌空一握。
贴在文件架上的几张符纸无火自燃，化作几缕青烟！地面用马克笔画的符文红光一闪！
圈子内的盐醋混合物仿佛被无形的力气引动，微微发烫！
"嘶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嗓音。那团灰雾剧烈扭曲，构成它本体的无数痛苦人脸齐齐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尖啸，
复印机停止了异响，指示灯恢复了正常待机的绿色。
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猛地向内塌缩、溃散，化作一缕缕黑烟，
被地面残留的盐醋和文件架的金属波动中和、净化，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工作间里那股阴冷、压抑、令人烦躁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连空气宛如都清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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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只剩下我和秦锋轻微的呼吸声。
"结……结束了？" 秦锋松开紧握的手，声音有些干涩，
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刚才那一幕，业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嗯，暂时干净了。" 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感觉神清气爽，魂力恢复了差不多两成。这波不亏。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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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骤然从公司门口的阴影处传来。
我和秦锋同时一惊，猛地转头。
但见一个穿着利落黑色西装套裙、扎着马尾、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目光在我和秦锋身上，
尤其是地上残留的盐醋痕迹和文件架上烧尽的符纸灰烬上扫过。
"精彩。" 女人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用办公用品和调味料布阵，引鬼显形，一举驱散。沈清墨小姐，还有秦锋同志，
你们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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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识我们？秦锋随即上前半步，隐隐将我护在后面，沉声问："你是谁？"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证件，朝我们亮了一下。证件很简洁，
只有一个徽章和一行字，秦锋望见后，瞳孔微微一缩。
"异常事务调查局，外围调查员，林薇。" 女人收起证件，笑容不变，
"二位，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聊聊？"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关于今晚的事，以及……这样东西此时正变得越来越有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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