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康达城外，有一处被空地被士兵团团围着。
空地中央是一位小土丘，土丘上用泥土堆出了一位小土台，龙皓便在边上肃立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此刻的他不再是之前阴沉幽暗的样子，穿上了一身颜色艳丽花哨的袍服，头戴似乎是各种毒虫交织在一起的冠帽，在照样的照耀下仿佛活物一般会蠕动，诡异而古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远古时候的巫觋一般。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位小瓮，微微颤动着，就算瓮口被贴了符咒的盖子捂着，也能听到里面此时正传出唧唧的叫声。
那是蝗虫的叫声。
肃立等待了不短时间后，龙皓听到了边上传来了动静，撇头看去，远远就见穿着知州冠服的孔文轩领着三人缓步走来，神色和缓又凝重，宛如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沉着如山。
只是龙皓的目光却落在了四人中身高最矮，服饰最是华丽典雅的一位少女……幼女身上。
映月公主果然也来了，另外两位，一位宛如是映月公主的侍卫，另一位该是诸葛老儿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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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前，龙皓恭敬道："草民见过知州大人，公主殿下。"
过来时候就观察着龙皓的吴勉微微点头，随即搀起龙皓，笑着说："龙先生不必如此，此次还要多赖先生。"
说罢，他又对宋映月道："殿下，这位便是助我制造蝗王的五毒门弟子，龙皓先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宋映月仰着头审视了龙皓瞬间，面容庄重道："此番之事，孔大人已同本公主说了，还请先生务必倾力相助。本公主和孔大人必不会亏待先生。"
"朗州乃草民故乡，这本是草民该做的，岂敢祈求赏赐。"
龙皓退后两步，正欲拜下，却又在看到手中的小瓮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宋映月见状，微微抿嘴："不必多礼了，主祭之人岂能以俗礼束缚。本公主只是来观礼的，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
龙皓表情放松了些，但是依旧恭敬："多谢公主殿下大人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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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又问候了南宫小星和东方弘，才对吴勉道："知州大人，祭坛业已准备好了。只等时辰一到，星宿列位，地脉畅通，便可制造蝗王。"
吴勉缓慢地的点了点头，看向了土丘上的小土台，开口问道："本官需要配合先生做什么？"
"制造蝗王，乃是为了控制蝗灾，大人也不通五毒门秘法，不求蝗王今后如何，是以大人只要在草民仪轨完毕，蝗王诞生之际，喷一口心血在蝗王头上便可。那样，草民便可借大人之气运，镇压蝗王之气运，从而令大人控制住蝗王。"
"此事他人不可办到吗？"
龙皓隐晦的瞟了一眼宋映月，回回道："与天而言，一条人命，不比一只蝗虫珍贵，要控制蝗王，非知州大人这样集一州之气运之大人，或有更大气运之人，不然必定无法镇压。"
始终在仔细观察龙皓的吴勉心中生出了不出所料的想法，点头道："可。那么何物时辰开始？"
"巳时。依草民昨晚也夜观天象，探知地脉，得出今日若要制造蝗王，巳时最是合适。"
"巳时……"
抬起手……又放下，吴勉往越来越炽盛的太阳看去，以此确认了现在的时辰……辰正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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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等大半个时辰？"
现在的朗州一堆破事，要让他在此处傻站大半个时辰，一个来小时？
早心知就这么早来了，先去黎大人那边谈一下粮道的事情，那也不需要多久，顺便可以问问这两天城外城内灾民的情况。
见吴勉的眉头皱了起来，龙皓解释道："欲拥蝗王，必先集朗州诸地蝗虫之力，若拥王必先得诸地民心。而欲得民心，必先让民知君为何人，不然民不知君，又如何拥王？拥蝗王也是如此。只是仓促之间，草民也无法前往朗州诸地采诸地蝗虫之气运，拥制蝗王，只能借地脉之力，令吾等欲拥蝗王之气运通达全州，再借地脉之力，收摄朗州诸地蝗虫之气运加持，以此成就蝗王。"
"然朗州因为旱灾，水脉枯竭，地脉也因此多有淤结，唯有巳时左右，日至禺中，阳气盛大近极，地脉淤结应阳气暂融，那时草民才可借地脉之力。"
听他这么解释，吴勉轻叹了一声，打算就这么傻站一会儿，却不想一旁的宋映月骤然出声道："若仅是如此的话，现在便开始吧。"
吴勉和龙皓看过去，就见她摘下了腰间一枚精巧玲珑的玉佩："此乃本公主信物。本公主允你此次可借此物以本公主之名义，借龙脉之力，将蝗王气运通传全州。"
龙皓不由愣了一下。
龙脉事关王朝兴衰，稍有动荡便会引起诸多可怕的后果，是以朝廷向来是牢牢把持着所有修行人对龙脉的利用，也就是三仙门在事先报备缘由后，才会酌情考虑是否让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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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小门小派敢在朝廷没允许的情况下利用龙脉施法，一旦被追查出是何人，别说当事人，整个法脉都会被靖除干净！
五毒门不比多说，也是小门小派之一，龙皓也不会不识趣的去动利用龙脉施法。
只是现在宋映月给出了话就不同了。
恭敬的低下头，龙皓沉稳道："既然殿下允了，那草民便僭越了。"
说罢，他望向吴勉："还请大人手持信物，与草民同上祭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吴勉凝视宋映月片刻后，笑着说："多谢殿下成全。"
他接触修行的时间太短，很多东西修行界的人都心知的事情他都没个数，龙脉这事也一样，毕竟他接触的法术中没有一样需要用到龙脉的，以前也没有特地了解过。
只是从龙皓的话和宋映月给出承诺时的态度，他还是隐约猜到了几分龙脉的重要性，更猜测利用龙脉可能会有什么风险，所以才会凝视宋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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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宋映月没有任何表示，宛如是在告诉他这么做没有风险，边上的南宫小星和东方弘纵然都皱了一下眉，但也没说何物，算是佐证了宋映月的暗示，所以他也不再拘泥。
接过了宋映月的玉佩，吴勉与龙皓走向了祭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着慢慢接近祭坛，他心中缓慢地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初时，那只是一种轻微的压抑，并不被他所在意。
制造蝗王事关他控制朗州蝗灾，改善灾情的第一步，他以前又没有干过这种事关这么大地盘，这么多人命的事情，不可能不感觉到压抑不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越来越走近祭坛，他发现自己的耳畔宛如无法听到任何嗓音，眼中所见，也仅仅只有祭坛，再无其他！内心中的压抑缓慢地转化为一种可怖的惊悚感，莫名的生出了自己是一只羔羊，似乎要献祭给天地感觉！
那是一种直冲内心的，涉及性命之忧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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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恐惧越来越浓重，若非他及时观想心法，强行压住这种可怖的惊悚感，说不定业已转身逃离了。
但是就算如此，他脚步迈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迈开的幅度也越来越小，趋于凝滞！
他的变化，边上的龙皓自然觉察到了。
随着吴勉的步伐放慢了节奏后，他轻声道："大人？"
吴勉眼神忽闪了一下，恢复开始时的脚步，轻声道："我……本官有些怕了。若是蝗王没制成，本官该如何向朗州百姓交代？向蝗灾扩散开后，其他受灾的州郡百姓交代？向圣上交代？"
对于吴勉所说的话，龙皓并没有怀疑。
若是无法制造蝗王，朗州蝗灾蔓延到边上州郡后，后果自然不堪设想，朗州也必定成为孤岛，无依无靠。
这一点对知州来说，于公于私都是不希望见到，更不敢见到的，尤其是新上任的知州。
一上任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哪怕这都是在未上任之前就发生的问题，也足以影响风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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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沉默了片刻，他沉声道："大人放心！若是有个万一，草民便以人祭之法献祭吾身，定让蝗王制造成功！"
风评差了，那可能需要一辈子偿还，甚至再也无法更上一层楼！
人祭……万物有灵，人为灵主，所谓人祭，便是以人的性命为代价的最高规格祭祀。
这一点吴勉还是清楚的，只是祭祀是需要对象的！
"祭谁？"
"五毒神。吾等五毒门承的是远古巫觋法脉，祭祀之事，也在朝廷报备过，非是淫祀，只是不可在门外别传。"
微微点头，吴勉略微沉默后，沉声道："尽你所能吧。"
知道人祭的意义的吴勉并不想用人祭之法制造蝗王，但是实在不行的话，他也不会阻止龙皓。
不仅是他不想失败，更只因制造蝗王失败，蝗灾无法控制后造成的可怕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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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王，定要制造出来！
"喏！"
低声交谈间，他们业已走到祭坛前。
这个时候，吴勉感觉天阴了，可是抬起头，他却不见丝毫的云彩，依旧是万里晴空，阳光依旧刺眼。
只是，就算是万里晴空，就算是阳光依旧刺眼，吴勉还是觉得天阴了，从头到脚都有股莫名的凉意。
"咣当"
抱在怀里的小瓮被龙皓放在了祭坛上。
"大人，我们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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