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漫天纸钱纷飞，如同给活人送终的挽歌。
羲晨昊盯着陈羲那双依旧毫无波动的眼睛，心中的暴虐愈发膨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最恨的，就是这样东西孽种连死都不怕的眼神。在这个家里，只要陈羲不哭、不求饶，他就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陈羲，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很无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傲？"
羲晨昊冷笑一声，目光骤然落在了陈羲母亲面前的那盏长明灯上。
灯火微弱，在风中摇曳，那是羲晨梦凡用自己的精血供养了整整十六年的赎罪之火，也是她在这样东西家族里苟延残喘的唯一精神支柱。
"这灯，你也配点？"
羲晨昊抬起脚，当着母子二人的面，毫不犹疑地重重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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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一声轻响，火苗熄灭，灯盏崩碎。
他又用力地碾了又碾，直到那象征着赎罪和追思的灯火，变成了一地肮脏的油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要……"
始终沉默承受痛苦的羲晨梦凡，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伸手想要去护住那盏灯。
"滚开！贱人！"
羲晨昊一脚踹在羲晨梦凡的前胸，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圣女踹翻在地。
甚至，他并没有收脚。那只沾满了泥污的靴底，极具侮辱性地在羲晨梦凡的素衣上蹭了蹭，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对长辈的尊敬，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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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若是有灵，望见你这种荡妇点的灯，只会觉得恶心。"
"昊儿，做得好！"高台之上，大长老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冷声喝彩。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始终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的陈羲，在这一刻，身体猛地停止了颤抖。
那是……极度震怒后的死寂。
自己受尽屈辱能够忍，因为他是儿子。
但母亲被如此践踏，不能忍！
陈羲慢慢地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那盏破碎的长明灯，也没有去看高高在上的大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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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死死地，盯住了羲晨昊。
"嗡！"
毫无征兆地，整个祠堂内的八百灵位骤然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喧闹的祠堂瞬间安静，气温骤降至冰点。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且暴虐的意志，顺着陈羲的眉心溢出了一丝。
那波动带着混沌的色彩，如同宇宙初开时的蛮荒恶鬼，瞬间锁定了羲晨昊。
这是一股暴虐至极的意识，也是陈羲最大的秘密，太初意识。
纵然凭借这幅孱弱的身躯根本无法驾驭这股恐怖的力气，但在极度的愤怒下，封印松动了。
陈羲的双眼瞬间充血，视线被染成了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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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羲晨昊的视野里，跟前的陈羲骤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达万丈、于尸山血海中睁开双眼的恐怖神灵。
那神灵正张开巨口，仿佛要将他的灵魂连同肉体一起嚼碎！
"啊！！！"
羲晨昊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一地，淡黄色的水渍在黑色的地砖上蔓延，散发出一股骚味。
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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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天之骄子，羲晨一族的未来希望，竟然被一位戴着奴隶项圈的废物，一位眼神吓尿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彼双眼血红的瘦弱少年。
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是何物？
为何物连拥有假丹修为的大长老，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装神弄鬼！"
大长老最先反应过来，随即便是滔天的羞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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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是祖宗祠堂！是羲晨一族的脸面所在！
自己的亲孙子，居然被一位孽种吓得失禁？
这是奇耻大辱！
"孽障！在祖宗灵前还敢逞凶！老夫今日就毙了你！"
大长老须发皆张，手中打神鞭灵光暴涨，属于假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他动了杀心。这一次不再是惩戒，而是要直接震碎陈羲的心脉，将这个让家族蒙羞的祸害彻底抹杀。
恐怖的灵压让周围的族人纷纷后退。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羲，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不顾背后撕裂的伤口，不顾膝盖上的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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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那股被唤作"太初"的恐怖力气正在苏醒。倘若这一鞭落下，封印必破。
他会死，但这满堂的施暴者，都要给他陪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巨响。
一面巨大的玄铁重盾凭空出现，硬生生地横在了陈羲母子与打神鞭之间。
火星四溅，气浪翻滚。
狂暴的灵元余波横扫开来，将左右几名修为较低的族人直接掀翻在地。
烟尘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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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身材魁梧、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陈羲身前。他单手擎盾，脚下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却半步未退。
看到此人，全场哗然。
"是执法堂主！"
"羲晨烈！你敢忤逆我了？"大长老怒极反笑。
羲晨烈没有回头，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陈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转瞬间就被冰冷的公事公办所取代。
在这个家族里，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私情。只因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一旦他露出软肋，这对母子死得更快。
羲晨烈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叔公，烈岂敢忤逆。"
"我知叔公每逢今日，便受丧子之痛煎熬。只然而，天庭召令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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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煞气腾腾的祠堂瞬间宁静下来。
连大长老的气势都瞬间矮了半截。
在一号焦土，天庭就是天，违抗天庭者，灭族。
"刚接到天庭特使急令：今年的天宫试炼招生，提前开启！"
羲晨烈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天庭令：各族立刻安排适龄子弟前往天宫学府。若是我们羲晨家今年还不出人，按照惯例，将在后续十年削减一半的灵石配额！甚至……收回二号矿区的开采权！"
"什么？"
大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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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晨烈盯着大长老动摇的神色，趁热打铁，指着后面彼眼神依旧如同恶狼般的少年，语气冷酷：
灵石配额和二号矿区是家族的命根子。没了这些，羲晨氏迟早被其他家族吞并。
"叔公，昊儿是家族未来的希望，自然不能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既然天庭要的只是我羲晨家出人……陈羲虽然身份不堪，但他体内流着的，确实在实是我羲晨家的血。"
"让这样东西神孽去，最合适不过。若他死在外面，也算是为家族尽了最后一点忠；若是活着，那也是废物利用，总好过现在脏了祠堂的地。"
这番话，羲晨烈说得冷酷无情，仿佛全数是在为家族利益考量。
但趴在地面的羲晨梦凡听懂了。
烈弟是在救陈羲的命。
留在此处，大长老必杀陈羲。只有把陈羲送出去，送到家族手伸不到的一号焦土前线，这孩子才有一线生机。
良久，大长老收回了灵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孙子，又看了一眼如同定时炸弹般的陈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很好。"
"既然烈堂主为你求情，老夫就给你这样东西尽忠的机会。"
大长老大手一挥，如同驱赶瘟疫。
"神孽陈羲，令你即日前往天宫集结，代族试炼，报效宗族养育恩德！滚吧！"
随着威压散去，陈羲眼中的血色缓慢地褪去，眉心的裂痕重新闭合。
他抬起头，深沉地地看了一眼彼挡在自己身前、如同铁塔般的背影。
他记得这样东西背影。这些年，每当他和母亲快要饿死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在门口发现一些灵石。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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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晨烈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祠堂。
陈羲没有反驳，没有震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被他吓尿的羲晨昊。
他只是默默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块碎裂的长明灯残片，紧紧攥在手心，任由棱角刺破手掌。
然后，他一把扯下脖子上彼象征奴隶的项圈，鲜血淋漓地扔在地面。
"去一号焦土前线吗……"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堂舅这一手，不仅救了他的命，还递给了他一把刀。
一把……离笼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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