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天宫学府，地下千米。
此处没有守卫，只有一道刻满了繁复阵纹的厚重大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门之上，悬浮着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电子眼，冷漠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来访者。
"滴——身份确认。"
"权限：C3矿区幸存者补偿。开启时间：一小时。"
低沉的震动从地底传来，仿佛有巨兽在沉睡中翻身。
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嗓音，却带起了一阵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混杂着灵铁、古籍、药材、矿物等多种气息的尘风。
这里是"天宫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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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羲走在幸存者队伍的最后。
他的身体依旧虚弱，但他走得笔直。
走在最前方的柳天书副院长，手里提着一盏特制的灵能灯。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幽深的甬道，在两侧古老的青石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有些业已模糊不清，有些依旧闪烁着微弱的灵光。
这里是天宫学府立校数十年的底蕴所在，也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战利品仓库。
"到了。"
灵能灯的光芒照进宝库内部，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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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广阔空间。
与其说是"宝库"，不如说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
穹顶高达百米，镶嵌着无数自发光的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地面平整如镜，由整块的玄黑玉铺就，倒映着穹顶的星光。
而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宝物被分门别类地陈列着。
左侧，是兵器区。
成千上万件兵器悬浮在半空中，有的寒光凛冽，有的锈迹斑斑，有的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煞气。
从最普通的制式长刀，到通体由星辰铁打造、镶嵌着异兽晶核的重戟，再到只剩下半截、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断剑……每一件都记录着一段血腥的过往。
右侧，是功诀典籍区。
此处没有书架，只有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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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团颜色各异，大小不一。
有些光团中隐约可见玉简的轮廓，有些则直接是兽皮卷、龟甲、石碑的虚影。
它们缓慢地旋转着，散发出或温和、或霸道、或诡异的波动波动。
正前方，是奇物区。
这里的东西最为杂乱。
有被封在水晶中的奇异植物，有装在玉盒中神族心脏，有雕刻着复杂符文的青铜罗盘，甚至还有半截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骼，通体如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天宫宝库，立校之本。"
柳天书的嗓音在空旷的宝库中回荡，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味道：
"此处收藏的，是三代天宫前辈们用命换来的传承。有从神族手中夺来的战利品，有在秘境遗迹中发现的古老遗物，也有贤能者呕心沥血创造的功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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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开启宝库，既是学院对你们在C3矿区血战的补偿，也是对你们未来的投资。"
老人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
"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每人只能取一件。兵器、功诀、奇物，任选其一。"
"第二，不得互相抢夺，不得损坏其他物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第三……"
他顿了顿，嗓音变得更加低沉：
"宝库有灵。此处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其‘缘法’。强求不得，妄取无用。用心去感受，选择那个‘呼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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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开始吧。你们有一个时辰。"
话音落下，幸存者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兴奋、忐忑、还有一丝沉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们分散开来，走向各自感兴趣的领域。
陈羲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行动。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功法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缓步走向功诀区，意识沉入识海，尝试调动那朵金色的神魂之火。
火焰微微跳动，释放出一缕极为细微的感知，如同触角般向四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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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无数信息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左侧第三排第七个光团，内部是一枚青色玉简，散发着勃勃生机，似乎是一门木属性的疗伤功诀。
右侧第二排第一位光团，是一块血色兽皮，透出浓烈的杀伐之气，应当是某种以战养战的血战功诀。
上方第五排……
太多了。
成千上万的功诀，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有的温和，有的狂暴，有的诡异，有的堂皇。
每一门都曾是一代人的心血结晶，都曾造就过一段传奇。
但陈羲扫过这些光团，却始终没有感受到那种所谓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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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都很强大，很玄妙，但……都不属于他。
不属于一个经脉尽断的人。
一丝烦躁和绝望悄然爬上心头，难道真的没有一本适合他的功诀了吗？
就在这时——
"咦？"
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陈羲转头，望见王不曲正蹲在功诀区一位不起眼的角落里，对着地面的一堆"杂物"发愣。
那堆东西看起来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
有缺了角的石碑，有字迹模糊的竹简，有锈蚀严重的铁片，还有几块看起来像是从何物建筑上拆下来的瓦当、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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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悬浮在光团中、被精心保护的功诀相比，这些东西简直像是垃圾堆里的破烂。
但王不曲却盯着其中一块东西，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土黄色的龟甲。
龟甲表面布满了天然的裂纹，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边缘甚至有些破损。在那些裂纹之间，依稀能看到几分极其古老、扭曲的象形文字。
龟甲就那样随意地躺在一堆碎砖石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毫不起眼。
"胖子，你在看什么？"陈羲走过去。
"羲哥，你看这样东西……"
王不曲指着龟甲，眉头皱成了疙瘩，"我刚才路过这儿，莫名其妙就感觉……这东西在叫我。"
"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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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对，就是……心痒痒的。"
王不曲挠了挠头，自己也感觉有些荒谬，"你看它灰扑扑的，跟块破石头似的。但我就是挪不动脚。"
陈羲凝神看去，在他的神魂感知中，这块龟甲……没有任何灵能波动。
就像一块真正的、死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龟壳。
但王不曲的表情不像作假。
这胖子纵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某些方面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拿起来看看。"陈羲说。
王不曲深吸一口气，伸出胖乎乎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龟甲表面的灰尘，而后将它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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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龟甲的瞬间！
"嗡！"
一股低沉、厚重、仿佛来自旷野深处的脉动，从龟甲中传出。
王不曲浑身一震，胖脸庞上露出了极为怪异的表情。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和那股脉动同步了！
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透过王不曲的手掌，传遍他的全身！
咚……咚……咚……
沉稳，厚重，仿佛脚下不是玄黑玉的地板，而是无垠的厚土旷野。
龟甲上那些扭曲的象形文字，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土黄色的流光，顺着王不曲的手臂，涌入他的脑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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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曲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面。
陈羲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怎么样？"
"没、没事……"王不曲晃了晃脑袋，眼神从茫然逐渐变得明亮，最后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羲哥！这、这玩意儿……"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厚土真法！"
"它叫，厚土真法！不是何物灵能功法，它修的是……是地脉之气！只要脚踩旷野，就能从地脉中汲取力量，练到深处，身与地合，立于大地即不败！"
陈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修灵能，只修地脉之气？
但这功诀，简直像是为胖子量身定做的。他本就皮糙肉厚，十分适合这种近乎无赖的防御能力。
"就是它了。"陈羲拍了拍胖子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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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王不曲重重点头，将龟甲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不远方，江山灵灵也有了自己的发现。
她的目光，却被一本塞在书架缝隙里的线装书吸引了。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破损大半，只剩下半截。上面用某种褪色的墨水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正二八经。
这书名看起来就像个恶作剧，谁会在一本功诀典籍上起这种名字？
但灵灵却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它从书堆里抽了出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书很薄，不过二三十页。纸张泛黄发脆，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但装订的线却很结实，是一种银白色的、不知名的金属丝。
灵灵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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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前言，没有目录，开门见山就是一行小字：
"天下万物，皆有正理。然理有八分，经可二八。所谓道，皆可以理照。得二八之经，方得真趣。"
灵灵的目光一下子亮了。
书里画的不是符文，而是一堆……悖论。
比如："倘若一只猫认为自己是鸟，它能不能飞？"
旁边画着一只猫，扇动着耳朵，真的飞起来了。
一种极为荒诞、却又极为合理的逻辑冲击着灵灵的大脑。
"精神具象化……逻辑扭曲……"
灵灵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这居然是一本诡术师的修炼功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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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犹疑地抱紧了这本"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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