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六十三章：相似的故事，不同的选择
李府，正堂。
李老爷摔碎了第三个茶盏。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跪在地上的仆从们噤若寒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反了！真是反了！"李老爷须发皆张，面色涨红，"一位和尚，竟敢拐带我李家的女儿！青灯寺！好一个青灯寺！"
"老爷息怒……"
管家颤巍巍上前。
"滚！"李老爷一脚踹翻管家，"去请张先生、王先生！立刻去追！把那逆女和彼秃驴给我抓返回！"
他口中的"张先生""王先生"，是李府供养的两位客卿，皆有修为在身，平日里负责府中护卫，偶尔也处理些不便明说的事务。
不多时，两位身着青灰长衫的中年男子步入正堂。一人瘦高，面白无须，目光锐利如鹰；另一人矮胖，笑呵呵一副和气模样，眼中却有精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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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爷。"
两人拱手。
"张先生，王先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老爷强压怒火，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烦请二位即刻动身，务必把那逆女带返回！至于彼和尚……生死勿论！"
"老爷放心。"瘦高的张先生嗓音冷硬，"一个刚入门的小沙弥，手到擒来。"
矮胖的王先生则笑眯眯补充："只是那青灯寺的净尘禅师……据说修为深不可测，若他插手……"
"他敢！"
李老爷拍案而起，"我李家在本地经营三代，还怕他一位和尚不成？你们只管去，有何物事我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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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爷这句话，我二人便放心了。"
……
侧厅内，李夫人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踉跄奔回房中，取出一串念珠——那是去年在青灯寺所求。
她面色苍白，眼中含泪，手里攥着念珠，对着房间里的一座小佛像跪坐下来，双掌合十，闭上双眼。
"佛祖在上，信女李氏，今日在此祈愿……愿小女婉宁，能得自由，能随本心，能平安喜乐……"
她嗓音轻颤，字字恳切。
"愿佛祖垂怜……"
"愿以信女一生福泽，换小女余生坦途……愿佛光普照，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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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道柔和的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光并不刺眼，温润如晨曦，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厚重感。它如倒扣的碗，将整个李府笼罩其中。
张、王两位客卿脸色骤变，几乎同一时间运起灵力，想要冲出金光范围。
"砰！"
"砰！"
两声闷响，两人如撞上无形的墙壁，被凶狠地弹了回来，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
"这是……佛门结界？"张先生捂住发麻的手臂，眼中惊疑不定。
王先生脸庞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他尝试用神识探查，却发现那金光看似温和，实则坚不可摧，他的神识探入进去，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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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他们两人的实力，根本无法破境这样东西结界。
他们被困在了李府。
"怎么回事？！"
李老爷也慌了，"这佛光哪来的？！"
无人能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唯有匆匆赶来的李夫人仰望着漫天金辉，热泪滚落，喃喃不止：
"佛祖保佑……佛祖真的显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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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寺内，陈江睁开了眼睛。
"不是不插手他人因果吗？不是一饮一啄皆是造化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脑海中响起女子戏谑的讽刺声，"你这不还是出手了？"
"贫僧只是回应寺内大香客的祈愿罢了。"
陈江面不改色，"虞施主不也插手了吗？依净心的性子，他至少要在寺内纠结两三天，才会去找婉宁施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虞绯夜倒也不反驳，只是哼了一声，"等小秃驴想通，人家姑娘早被关进深闺里了，哪还能这般轻易带走？"
"如此说来，施主与贫僧，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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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虞绯夜冷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顿了顿，她又问，"你就这么放那小秃驴走了？他走了，这寺里可就只剩你一位孤家寡人了。"
"这不是还有施主与我作伴吗？"
陈江笑了笑，又解释道，"师父为他取的法号叫做‘净心’。可若心被困在戒律的条框里，不得自在，又如何‘净’呢？若心本就明澈，知取舍，懂担当，纵使身处万丈红尘，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又在这叽哩哇啦讲你那套歪理，懒得听。"
虞绯夜不搭理他了。
陈江也不在意，转身走向佛堂外。
如今寺里只剩他一位人了，要做的事情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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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塔内，红衣红发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墙边。
但她的视线，却穿越了石塔，望着远方那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
光头小和尚与穿着鹅黄襦裙的少女牵着手，少女絮絮叨叨地说，我们去南方，彼处气候温暖，物产丰饶，你我都有修为，纵然不多，但生活也不会太难的……
光头小和尚则是攥着怀里多出来的钱袋，回想着临离开前，师兄拍自己肩膀的那几下。
他打开财物袋，盯着里面的银两和几道护身的佛门符箓，眼眶又红了……
盯着盯着，女子的紫眸深处，闪过一道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堂堂祸世魔女，挥手间伏尸千里，覆灭一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为何偏对这对少年少女格外上心？
甚至最后还主动插手，去鼓动那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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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只是只因想起了某些往事罢了。
她年幼时，也曾与一位小和尚，有过类似的故事。
只是不一样的是，她并非达官贵族出身。
她的父母是驻守边疆的将士，她被寄养在叔父叔母家。
只是叔父叔母也有自己的孩子，待她并不算好。
叔父叔母家的孩子，也就是她的妹妹，并不喜欢她，从小就不喜欢她。
因此她也不喜欢待在叔父叔母家，时常跑出来，去附近的寺庙里，与庙里和她年龄相差不大的小和尚玩耍。
如同净心和婉宁一样，她与那小和尚感情很好——那小和尚的命都是她救返回的。
只是，快乐的日子并不长久。不多时，那座寺庙里的老和尚死了。或者说，圆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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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新来了一位老和尚，要把小和尚带走。
临走的那一天，小和尚找到了她。
不是为了告别，而是……
"你同我一起走吧。"
小和尚双眼亮晶晶、满含期待地望着她，"你家里人待你不好，你同我一起走吧。师父心善，我也会好好待你，我们以后一定能过上开心的日子。"
少年说得真诚，可她却摇了摇头。
她懂得多，不像小和尚那样天真，她心知和尚要遵守清规戒律。
即使父母几年才会返回一次，但她很爱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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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叔父叔母虽然待她不好，但她还有亲生父母。
所以她拒绝了。
望着小和尚失望的眼神，她很认真地对他说，"无所谓，你随你师父走吧。只要有缘，我们未来还会再相见的。"
她没有骗小和尚，他们的确再相见了。
只是，再相见时，她红衣红发，已不是从前的她了。
而他，全部没有认出来她，只是满面怒容，一口一位魔女，喊着要替天行道，将她拿下。
……
回忆到这，虞绯夜闭了闭目光。
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露出何物额外的表情，只是很宁静地，躺到了石床上。
【度化进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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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样东西3％的度化进度是在上一章的，只是我想了想，感觉放在上一章会让很多读者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故而挪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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