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非也。"
雪峰之顶,忽然出现了一个成熟的男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游心中一惊,这个嗓音,就是在他眉心里的彼人!
梅听见彼男声后,目光仿佛洞穿了空间,直视着沈游的眉心。
"天命,只是难违,并非不可违,天性也是一样,虽难以逆转,却可抗争。"
男子的嗓音悠悠回荡在漫天飘雪中。
"你说得轻巧,根本不知对于精怪而言,天性意味着何物。"梅平静地说。
神秘男子一声轻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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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瞬间,嗓音再度响起:"梅姑娘,还有……沈游,我的名字是,昆仑。"
昆仑二字被他说出来后,沈游与梅跟前,竟好似凭空出现了一座接连天际,远接沧海的巍峨神山!
古老,沧桑,磅礴的波动萦绕四周,令沈游心惊不已。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昆仑!
他说,他的名字是昆仑!
梅好像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碧绿的瞳孔中,望见的景致却似比沈游更多。
"日辉月华,星光霞影。恰逢其会,顽石亦可开窍,夺天造化,朽木也可登仙。"
昆仑缓慢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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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恍惚间隐隐看见了一位儒雅的中年文士,对她说着:"我是山岳化灵,也无血肉凡胎。天性,选择,并非不可违抗。"
"敢问前辈,如何违抗?"
梅没了那份淡然,身子颤抖地拜倒在地。
昆仑的声音沉默好一会,悠悠传来:"心。"
"心?"
梅一怔,愣在了原地。
"可我们……都是无心之灵……"
昆仑微不可查地一叹:"精怪能思能动,并非有了灵,而是……有了心。"
"天性不可逆,只因你尚未找到你的心。你要对抗的,也不是天性,而是……你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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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游听见这些话时,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枚顽石,可历经沧海桑田而不朽。可若是顽石生灵,成了精怪,便有了生老病死,有了苦乐哀愁。那是生灵的宿命,由死物化作生灵,并非能走,能动,能言便够了。生灵……是有心的。"
听到这里,沈游不自觉地喃喃道:"从不朽化成有了生老病死,值得吗?"
梅也抬起了头,眼里尽是迷茫。
昆仑的声音消失了很久,直到沈游以为他业已不想说话时,再度出现。
"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困惑。若我只是一座山岳,我可以矗立世间千万年。我能够盯着春花凋谢,看着王朝更迭,看着世事浮沉。若是化成了精怪,我就有了生老病死,有了劫难,轮回,因果。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为何物我要化作精怪,从轮回之外跳进人间?"
沈游与梅听着他的声音,也在静静地思考。
却听昆仑的嗓音出现了几分怀念:"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在我有心之前,我是不会不由得想到这些的。我以为的看着春花凋谢,王朝更迭,世事浮沉……也只是以为而已。在没有灵,没有心之前,我的世界是空白的。我纵然矗立在彼处,但听不见风,也摸不到雪,看不见世间,更想不到生死。"
"这样……算是活着吗?这样的不朽,有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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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的声音回荡在沈游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他们宛如是不怕死的,就像许天赐一样,他们更怕的,是没有目的,或者说……毫无意义的活着。
这个世界的妖,精,仙,魔,与他想象之中,全数不一样。
昆仑不再说话,梅跪坐在雪地上,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虽然有了灵,但还没有心。
我要如何……才能找到自己的心?
梅抬起头,转头看向沈游,缓慢地地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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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忽然面色一变,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痛苦之色。
沈游眼前的风雪一阵变换,耳边更是响起"轰轰——"的巨大颤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回过神来时,竟已经从太阿识界回到了树洞之中。
而刚从面露痛苦之色的梅,此刻仍然被困在彼透明的光罩之中,一条条脉络疯狂地蠕动着,但这次却不是梅在抽离两界树的灵元,而是她在被其他东西,往外抽离灵元。
"他在呼唤我了,如果我不去,他会杀掉灵宝洞天内的所有生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梅睁开目光,平静地从光罩内转头看向外面的沈游。
"彼被树族抓住的道士,关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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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游问到。
"葛巴布捆着他,送到梅澜雪涧去了。我们也要去彼处,就在雪峰之后,那条雪涧,就是梅花妖的藏身之所。"
梅些许一动,便挣脱了连接着四肢的脉络,粘稠的绿色汁液从断裂的脉络中流了出来。
"盯着我,我要把你变成树族的样子。"
梅缓慢地飞了起来,身体越来越大,一点一点地地,她冲破了光罩,变成一位六七岁大的女童模样,站立在沈游身前。
沈游依言转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刚一接触,沈游就大脑一晕。
跟前出现了斑斓的色彩,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身上的每个毛孔都飘出了既冰冷,又炙热的诡异白色。
梅的身影在斑斓的色彩中逐渐扭曲变大,沈游看不清了,只隐约地听见她说:"意守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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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游最后的意识回归眉心之中,这时,反而视野变得清明起来。
然而当他看见梅在做什么后,却不由得眉头一皱。
眼中碧光一闪,五根手指齐刷刷地变长,诡异地扭动着钻进了他的心脏。
只见梅伸手了左手,五根手指虚按在他的心脏上方。
一股强烈的刺痛猛地涌了上来。
沈游控制着眉心"视野"看着自己的身体,只见一条条碧绿的脉络,如同小蛇一般,从他的心脏处朝着全身散去。
一股混乱,繁杂,却又纯净,平和的波动蔓延向四肢百骸。
沈游能感觉到,有何物东西在深入自己的身体中,像是长了爪子的种子一样,深深地勾进了血肉的最深处。
梅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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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在将我变成树族吗?
沈游的意识守在眉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安。
也许,不该这样轻易地相信她。
这时,沈游"眼前"一花,一位身穿黑白相间道袍的斑驳人影,悄然凝聚成形。
"别乱动,她现在做的,对你有好处。"
沈游"注视"着那道人影,问到:
"你是……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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