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21章 放下
目送着林止水的身影在茫茫夜雨之中逐渐消失，晏水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抱起手臂，抬头望着入口处的那支监控摄像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从摄像头的角度来看，正对着店门的前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拍到她落地时的情况了。
"很好，只要删掉监控记录就行了，这样东西我有经验！"
晏水水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在她修行之前，从出生到十五岁，都是生活在县城里，而开始修行之后，没过多少年，就要闯第一道天关‘钦天监’，需要入世修行，也是托关系在电视台当气象节目的主持人。
毕竟，在现代，与古代的钦天监比较类似的职业，也就天气预报的主持人了，也能够令法身逐渐苏醒。
经历过那段时间的入世修行，所以她对于现代科技也是比较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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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除监控这么简单的小事，还是很简单的。
"嗯？屋里也有一位？"
晏水水忽然发现，屋内天花板的左上角，也能望见一只监控摄像头的红点闪烁，不由得有点无语："这么一位小破字画店，搞得很宝贝一样，还装俩摄像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开始行动，忽然感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裙子都湿透了，黏在身上有点不舒服。
干脆运起法力，控制着被衣物吸收的雨水，将其中的水分都逼迫了出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颗小小的水球，而后让小水球飞出店门外，落在了湿润的地面上。
"呼，这下总算舒服了。"
晏水水微微松了口气，转头扫了一眼屋内，"屏幕在哪呢？"
她看了一圈，却没找到屏幕，不由得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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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她对于近年来的科技不太了解，前些年一直在闭关苦修，但按理说，监控摄像头该是连接着屏幕的，监控视频记录也都是保存在屏幕上的，怎么会没电脑呢？
晏水水忽然转头转头看向那将屋内分隔开的围屏，"难道在屏风后？"
在这些字帖映入眼帘的时候，她却是瞬间呆住了。
她快步绕过长长的屏风，顿时发现，在屏风的后方，除了一张单人床之外，只能看到空中悬挂着一幅幅装裱好的字帖，以及少数几幅水墨画。
这是什么？
在她看到这些字帖上的字迹时，那各种各样、无比悠远、深不可测的道韵，犹如无边的惊涛骇浪，瞬间将她吞没。
种种不可思议的‘道’，令她彻底震撼了，整个人都忍不住沉浸在道的宏大和玄妙之中。
在这一刻，天地似乎都消失了一般，只剩下这些字帖所展现的‘法理’，那令人震撼且痴迷的‘道’，充斥在她的世界之中，有白日依山尽的太阳星悬天，有千山鸟飞绝的冰雪漫天……
而后，逐渐摒弃了其他晦涩难懂的‘道’，只剩下其中那条最适合她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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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仿佛包容了一切，变化无穷，至柔至善的水。
她本就是天生的水德之身，最适合水行之道的修行，所以当年师尊早早就为她祈求上界的道统‘秽土建木’，为她赐下了‘共工’法身，此法身之道的源头——共工大神，乃是上古水神，与她极为契合。
因此她仅仅修行三十年，就快要渡过第二天关了，但还是陷入了瓶颈。
而现在，当她见到这字帖所表达的水行之道时，彻底震撼了。
原本通往水行大道的路上，充满了无法看清的迷雾和昏暗。
而现在，前方的无尽迷雾和昏暗之中，却被撕开了一条口子，仿佛有光透出，尽管很薄弱，但始终是让她看清了方向。
这才是水！
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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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晏水水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逐渐从那强烈的震撼中清醒时，总算看到那幅字帖上的字迹——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她略微地，一字字地念着字帖上的字，不禁心潮难平。
看似简单的十一个字，明明是早就听说过的道理，却在这幅字帖上，透过字迹之中蕴含的道韵，将水行之道表达得淋漓尽致。
她敢肯定，只要这般参悟下去，莫说是现在处于瓶颈中的第二天关了，就算是破五关，成大道，亦可期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要破了五关，成了大道，过了天劫，即可飞升天界！
晏水水一时间心绪如潮，不由得盯着那‘上善若水’的字帖，好看的眉眼间充斥着向往和激动。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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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微微蹙眉，"这么珍贵的字帖，完全称得上是绝世珍宝，只怕就算是至宝也无法与之相比，怎么会在这么一间小小的字画店里？"
至宝，即是人间最强大的神器，倘若能够催发到极致，那在威能上便是人间的极限，无比接近仙神之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这幅字帖，也能指引她走向大道，让她有一窥仙神之位的机会。
但至宝毕竟是外物，故而比较下来，还是这字帖更加珍贵。
如此珍贵的字帖，竟然还存在着十几幅之多，何况还都在这间小小的凡俗字画店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难道是彼凡人无意间得到的？"
晏水水不由得微微蹙眉，感觉这样东西可能性不是太大，哪有那么巧合的，恰好就得到了十几幅珍贵无比的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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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些字帖……全部都是那凡人所书写！
但能够书写出这等字帖之人，又岂会是凡人？
能够通过道韵表达出通往仙神的大道，那对方的境界一定在这之上！
也就是说，就算是那些破五关，成大道，随时会迎来天劫的绝世高人，也未必能比得上彼神秘的字画店主人！
"难道……他只是在伪装凡人？"
晏水水有点不敢相信。
因为对方和其他凡人相比，真的看不出半点区别，甚至下雨天还要女朋友来接。
但倘若说是伪装的，倒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这世界这么大，她随便落了个地方，随便遇到一个人，居然恰好就是逾越五关之上的隐世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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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可能性也太低了。
"不过……"
晏水水微微一怔，忽然回想起来——
她击杀灭蒙鸟，从天而降，落地时发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对方明明就坐在门口，距离然而十几米，却恰好没看到她落地。
还说了‘不该看的，会当做没望见’这种话，那意思宛如是说，望见了，但假装没望见？
倘若是望见了，却没有引来外魔，那就说明对方并非凡人！
何况，对方居然还一语道破了这雨快要停了的事实。
或许……对方早就看出了这场雨是她祈求而来的？
晏水水蹙着眉头，又详细回想一下那字画店主人所说的话，忽然心中一震，脑海中闪过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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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小孩子才会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老家伙们都喜欢装朝气人。"
她像是找到了盲点一般，豁然瞪大了目光。
那个看似凡人的年轻人，一开始就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后来还说了这么一句话，小孩子明显是再说她，而老家伙……莫非是在自嘲？
对方明明是朝气人，却说自己是老家伙！
这……倘若真的是逾越五关的大能，那想必业已不心知活了多少年了，自然是真正的老怪物，老家伙。
何况，对方说话的风格，也和师尊他们很像，宛如在学现代人的说话方式，但总是习惯性地用几分古语。
她当时问对方为何物这样，对方回答也是‘习惯了’！
这一系列线索在晏水水的脑海中不断串联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条通往正确答案的道路——
对方，或许真的是隐世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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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晏水水眼含惊骇，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尽管依然有一些她不太理解的疑点，但如果说对方只是在伪装凡人的话，那也是能够解释得通的。
"然而，对方明明知道店里有这么多珍贵的字画，还敢放任我一位人……"
晏水水盯着悬挂在跟前的这些字帖，不由得紧抿着嘴唇。
两个可能性。
要么对方真的是隐世大能，根本不怕她偷走字帖。
要么就是她猜错了，对方只是一位凡人，压根就不知道这些字帖的价值。
而她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至于第二种可能性，实在是有太多无法解释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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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让我留下，到底是何物意思？"
晏水水犹疑了许久，还是一咬银牙，最后看了一眼那幅‘上善若水’字帖，便以最大的毅力和决心，旋身走到了屏风之外。
宝物虽然诱人，但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万一对方不允许外人随便看，又或者是有其他目的，那她这般行为，岂不是如了对方的意？
走出了屏风，来到字画店的前厅，晏水水又看了看周围，并没发现什么特殊的。
她又走到书桌前，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对方创作这些字帖的痕迹。
但无论砚台、毛笔、宣纸、墨锭、镇尺都是普通的凡俗之物。
晏水水也看不出何物端倪，叹了口气，发现书桌下的废纸篓里，扔了不少撕碎了的废纸。
她捡起其中一团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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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后，发现是小半张水墨画，然而并没有蕴含丝毫道韵，论笔法也不如屏风后的那些字帖和水墨画，水平显然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么看来，那些字帖和水墨画，恐怕也未必是他的作品……"
晏水水得出了这样东西结论，又捡起了废纸篓里的几团纸，打算带回去让师尊帮忙看看，或许能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就在她拿走这几团纸，准备收起来的时候——
一位干枯、空洞、生硬，仿佛头一次说话般有些生涩的低沉嗓音，忽然从门外响了起来。
"置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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