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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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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台的信鸽
午休的校园笼罩在九月初慵懒的暑气里。
林清羽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帆布鞋踩在磨石子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数学课后那场无声的信息交换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至今未散。她需要尽快将陈默传递的警示——倘若那真的是警示——上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常规通讯渠道不安全了。
数学老师李建国（不是心理老师彼李老师）在黑板上刻下的摩尔斯码"B"、陈默抹去刻痕的动作、还有那瓶"云南白药"里隐藏的显示屏……所有这些线索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她所在的联络网可能业已渗透。
所以她启用了备用方案。
顶楼天台的门通常上锁，但锁芯早已被调换——看起来还是那把老旧的挂锁，实际上只要按特定顺序拨动锁舌，就能打开。这是她三个月前布置的紧急联络点之一。
林清羽在门前停留了三秒，确认走廊两端无人，而后左手攥住锁身，右手食指在锁孔边缘轻叩：三短、一长、两短。
锁内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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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门，锈蚀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天台空旷，水泥地面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热浪蒸腾扭曲着远方的楼影。围墙边散落着几个废弃的花盆，枯死的植物蜷缩成褐色的标本。
她走到东南角的蓄水箱后——此处是视觉死角，从楼下和对面楼都无法直接观测。
从口袋掏出一位巴掌大小的绒布袋，倒出一小撮黄澄澄的小米。不是普通小米，是经过脱壳、烘焙、再浸入特定信息素处理过的专用饵料，能在三公里内吸引受过训练的通信鸽。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将小米撒在水箱阴影下的水泥缝里，然后退到三米外的通风管后等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蝉鸣聒噪，热风卷着灰尘在天台打旋。林清羽背靠通风管，视线扫过对面实验楼的窗户。五层，每层八扇窗，大部分拉着窗帘。顶楼那间物理实验室的窗帘留了一条缝，缝里黑洞洞的，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她移开目光。
第四分三十七秒，长空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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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灰鸽穿过蒸腾的热浪，精准地降落在小米旁。羽毛是常见的瓦灰色，但左侧翅根有一簇不明显的白羽，呈三角形排列——这是确认信使的标记。
林清羽等它吃了七八粒米，才从阴影里离开了。鸽子抬头看她，黑豆般的目光眨了眨，没有飞走——它认识她。
鸽子低头啄食，姿态悠闲，完全看不出它业已在城市上空飞行了十二公里，穿越了至少三个监控密集区。
她蹲下身，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鸽子左腿上一位看似装饰用的彩色脚环，顺时针旋转半圈，再逆时针旋转一圈。脚环侧面弹开一位微型卡槽，露出里面米粒大小的银色胶囊。
取下旧胶囊，换入新的。
新胶囊里是她用显微针尖刻录的情报：陈默的异常表现、数学课的坐标暗示、医务室王校医的可疑、还有"47"这样东西反复出现的数字。所有信息用只有她和上级才懂的密码编译，压缩进胶囊的量子存储层。
整个过程耗时七秒。
鸽子在她换完胶囊后，又啄了两粒米，而后歪头看她，像是在等待何物。
林清羽低声念出确认码："朱雀-07，收件确认，发件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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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流程。每只信鸽都训练过，必须听到正确的确认码才会飞离。确认码每月更换一次，本月的码是"朱雀-07"——她三年前的行动代号，早已废止，但作为备用码保留在最高密级的档案里。
鸽子咕咕叫了两声，振翅起飞，不多时消失在楼群之后。
林清羽直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准备离开。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天台门缝下——
一道影子。
细长，微微晃动，是人影。
有人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她的心脏骤然收紧，但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左脚"不小心"绊到蓄水箱旁一根废弃的钢筋，身体踉跄向前，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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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顺势蹲下身，揉着"扭到"的脚踝，脸庞上挤出疼痛的表情——这一切都在两秒内完成，自然得就像真的意外。
门被推开了。
陈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局促："林、林同学？你怎的在这？"
林清羽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惊讶和一丝窘迫："我……上来透透气。陈同学你呢？"
"班、班主任让我来找你。"陈默走进天台，顺手带上门，"下午两点，礼堂有演讲彩排，要、要提前去准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说着，递过来一瓶水："天、天热，喝点水。"
林清羽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瓶盖是密封的，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她拧开，小口喝了一点，而后扶着水箱缓慢地站起来："有劳……我刚才不小心绊了一下。"
"没、没事吧？"陈默的视线落在她脚踝上，但不多时移开，转头看向天台其他地方——扫过蓄水箱，扫过通风管，扫过地面那摊还没被鸽子吃完的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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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就扭了一下。"林清羽活动了一下脚踝，装作疼痛减轻的样子，"我们下去吧，彩排要紧。"
"好。"陈默点头，旋身走向门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清羽跟在他后面，步伐略微"蹒跚"。经过那摊小米时，她"不经意"地用鞋尖拨了拨，将几粒米踢进水泥裂缝里。
陈默宛如没注意到这样东西小动作。
两人前一后走下楼梯。铁质楼梯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级台阶都像踩在心跳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下到五楼时，陈默忽然开口：
"林、林同学经常来天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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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林清羽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显得格外轻，"教室里闷，这里通风好。"
"也、也是。"陈默顿了顿，"然而天台栏杆有些地方锈了，要、要小心。"
"嗯，谢谢提醒。"
对话到此为止。
但林清羽心知，陈默一定看见了什么。
那摊小米。鸽子飞走的痕迹。甚至可能……看见了她换胶囊的动作。
但他怎么会不说破？
怎的会用"演讲彩排"这种显而易见的借口来找她？班主任根本不会亲自通知这种事，都是班长或者学委传达。
他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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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他在给她一位台阶下——用一位合理的理由出现在天台，掩饰他真正的目的。
两人走到三楼时，林清羽忽然停下脚步。
"陈同学。"
"嗯？"
"你刚才……"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目光，"真的只是来通知我彩排的吗？"
楼梯间的窗台透进正午炽烈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陈默站在上一级台阶，镜片后的目光藏在反光里，看不真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
"天、天台风大，小心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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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非所问。
但林清羽听懂了。
他在提醒她：天台不安全，有人在看。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下楼。
走到二楼时，陈默忽然又说：
"下、下午的演讲，你要讲的是‘青少年网络安全’吧？"
"对。"林清羽应道。这是早就定好的题目，校团委指定的。
"我、我感觉……"陈默的声音很低，"你能够加一段关于‘加密通信’的内容。现、现在众多学生用社交软件聊天，感觉加密很神秘，其、其实原理很简单……"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着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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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比、比如这个。"他指着其中一个三角形，"用三个点代表字母，连线顺序就是密码。很、很基础，但高中生能听懂。"
林清羽接过草稿纸。
纸上画着三个三角形，每个三角形的顶点标着字母A、B、C，三条边标着数字1、2、3。旁边有一行小字："A→B→C=1-2-3"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默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旧代号，我心知你的过去。
这是"三角密码"的基础变体，她三年前受训时学过的初级加密法。而"朱雀-07"这样东西代号最后一次使用，正是在三年前的那次任务中。
她抬起头，陈默已经移开视线，推了推眼镜，像是随口一提："就、就是骤然不由得想到的，你能够参考。"
"有劳。"林清羽将草稿纸折好，放进口袋，"我会考虑加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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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一楼，礼堂的方向传来喧闹的人声。
陈默在楼梯口停住脚步："我、我去趟厕所，你先过去吧。"
"好。"林清羽走向礼堂，离开了十几米后回头。
陈默还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随即低下头，匆匆走向男厕所的方向。
但林清羽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左手在后面做了一个极为快速的手势：
食指弯曲，拇指横压——那是战术手语里的"确认安全"。
而后，食指指向地面，划了一个圈——"原地待命"。
最后，五指张开，快速摇动——"危险，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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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手势，一秒内完成。
做完这一切，他消失在厕所门后。
林清羽站在原地，阳光晒得她脸颊发烫。
口袋里，那张草稿纸硌着她的腿。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礼堂。
演讲彩排的喧嚣扑面而来。
而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天台上的一幕：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水，说班主任让我来找你。
但他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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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盘款式普通，但表带扣环的位置，有一位极小的金属突起。
那个突起，林清羽认识。
是微型望远镜的目镜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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