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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让道士去研究理工科
潘师正在经过柏溪乡的时候，也发现了护宅符和太极法器，也同样十分震惊。
此处就显出了他和周法的不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楼观道并不太重视民间传教，他们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游说国家高层上面。
这也是唐朝中晚期，楼观道逐渐没落的原因。
周法望见太极图的时候，更多的是震惊于其对阴阳之道的阐释。
对太极法器的传教功能，并不是多么重视。
潘师正不同，他出身茅山派。
茅山是很热衷于在民间传教的，比如给百姓施符，看风水，超度死者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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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后世民间传闻，总是把捉鬼除妖抓僵尸，和茅山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故而，潘师正既震惊于此图对阴阳之道的阐述，又为它对传教的积极性感到惊喜。
得知此物的来历，他也产生了和周法同样的想法。
四周恢复了平静。
金仙观有高人。
难怪师父在心中特意叮嘱，态度一定要恭敬。
如此高人，可不能怠慢，一定得恭敬请教。
对接下来的行程，他也充满了期待。
到达金仙观道明身份，不出意外得到了热情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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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得知潘师正到来，高兴的差点蹦了起来来。
很多人对潘师正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这也是道教高功。
茅山诞生于江苏一带，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南方。
王远知想把茅山的道法传到北方，只是始终未能成功。
最终这样东西任务由潘师正完成。
他以嵩阳观为根基，传播茅山道法，并与佛教相抗衡。
是初唐时期道教的核心人物之一。
没不由得想到，先来一个周法，又来一位潘师正。
莫非我真是道家的天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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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也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周法听说茅山潘师正来访，也出面见礼。
一番沟通，得知太极图出自陈玄玉之手，潘师正也同样感到不可置信。
即便有周法证实，他还是不敢相信。
又是一番探讨，潘师正成功入坑。
而且，这次陈玄玉又拿出了一个全新的饵料。
"在研究太极阴阳之道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位疑惑。"
"何为道，如何求道？"
这是道家最根本问题，周法和潘师正都有自己的理解，但他们都没有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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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目光炯炯的看着陈玄玉，期待着他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陈玄玉接着说道："道可道，十分道。"
"道太过玄奥，很难理解。"
"只有天赋才情极高之人，才能靠悟性领会到一鳞半爪。"
"可是那些天赋一般的人怎的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陈玄玉差点喊出：
‘若某则不识⼀个字，亦须还我堂堂正正地做个⼈’。
这是大儒陆九渊的话，是用来反驳儒家某些‘人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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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儒家普遍认为，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称之为君子。
普通百姓字都不认识数个，那就是泥腿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道德高尚，没经过训练照样是泥腿子。
陆九渊就用这句话来反驳他们，就算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也想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这句话用在此处其实也能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道家的【道】太高深玄奥了，普通人根本就无法理解，难道就要剥夺他们求道的机会吗？
然而最终他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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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句话，不能一次性把底牌都丢出来，得一点一点的下饵。
只有这样才能把周法和潘师正长期留在此处，给他打工。
呸，是大家一起为道教的大兴努力。
所以，话到嘴边，他又替换成了：
"难道我道家要抛弃这些人不成？"
"若如此，那道教就只能是个别人的爱好，无法惠及大众。"
"一位思想和宗教，无法惠及大多数人，早晚会消亡。"
"是以我就在想，该如何将【道】具象化，能被更多人所观察到，所了解。"
周法倒是还好，潘师正是听的最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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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茅山派热衷传教，潘师正到嵩阳观也是为了传教。
可是在传教过程中，他也发现道教的教义太过玄奥了，不经过深入研究很难有所得。
这成了传教最大的阻碍。
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样东西问题，甚至研究儒家和佛教思想，试图从中找到办法。
只是可惜，收获并不是很大。
现在，他发现有另一位人，也在研究同样的问题，不禁心生知己之感。
"不知陈师弟可找到了解决之法？"
陈玄玉谦虚的道："有几分想法，但不知可不可行。"
潘师正顿时就激动起来，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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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师弟赐教，不知是何法？"
周法也同样竖起了耳朵，纵然楼观道不重视向百姓传教，但他也明白这么做的好处。
铺垫了这么多，陈玄玉总算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答案：
"道乃一切之本源，天地万物皆由道演化而来。"
"那么万物运转的规律，就蕴含着大道至理。"
"云聚雨将骤，春润万物生，皆大道赋予的规律。"
"这种规律，我姑且命名为理。"
理？周法和潘师正都面露思索之意。
易经有云：君子黄中通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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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此处的理，指的就是规律。
故而陈玄玉的这样东西命名，他们倒是能理解，也能接受。
"我们无法看到【道】，却可以用肉眼望见云聚生雨。"
"如果我们研究为何云聚才能生雨，心领神会其中的道理，是否就能离道更进一步呢？"
"万物自有其理，如果此法可行，那么我们就掌握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通往大道的路途。"
潘师正眉头不由得皱起，道："这与儒家的格物致知，倒是异曲同工。"
陈玄玉却摇头道："不，不一样。"
"儒家的格物致知，是基于【性即理】而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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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认为通过观察万物，可以修炼自己的心性。"
"这是一种由外而内的修心之法。"
"而我所说的研究理，是通过研究万事万物运转的规律，来接近【道】。"
"两者有根本的区别。"
性即理？
听到这句话，周法和潘师正再度震惊，这样东西总结实在精辟啊。
潘师正赞道："没想到师弟对儒家竟也有如此深的研究。"
周法也颔首道："就凭性即理三个字，师弟的儒学造诣，就超过了大多数所谓的大儒。"
陈玄玉谦虚的道："两位师兄过奖了，不过是偶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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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即理是程朱理学的核心命题。
纵然理学被后世人贬低，程朱也成了大家嘴里的罪人，但他们的学问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是，理学完成了对佛教的同化，是华夏文化的一次革命性进步。
只可惜，后来被魔化了。
何况，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理科的理和理学的理，是同一位理。
当初翻译外国学问的时候，文科好说，直接就用了【文】来命名。
理科怎的办？
当时很多人都建议，翻译成格物学。
可是格物学和文科，不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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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有人提议，翻译成理科。
这个【理】就是理学的理。
反常识的是，理学其实十分重视物理研究的。
只是可惜，后来经被念歪了。
现在是初唐时期，陈玄玉就准备把【理】拿过来，作为他新思想的一位核心来使用。
性即理作为程朱理学的思想核心，自然能引起周法和潘师正的感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玄玉也想给他们来一点点后世的震撼，于是就些许拓展了几分开口说道：
"在构思太极图的时候，我曾经思考过，儒家是如何看待太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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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得出一位结论。"
"道者，天地人物之通理，即所谓太极也。"
"然后我又想，既然万事万物都蕴含理，人本身是不是也同样受到理的支配？"
"那么，什么样的行为是天理赋予人的呢?"
"经过思考之后我得出了结论。"
"吃饱穿暖、娶妻生子，想要有一番成就，皆为天理。"
"山珍海味、穿金戴银、广厦万间、奴役他人，皆为人欲也。"
"想要近道，就要——存天理，灭人欲。"
听到这里，周法和潘师正无比震惊的转头看向陈玄玉，神色里甚至带着三分惶恐和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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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他们真的以为，陈玄玉就是偶尔所得，才说出了性即理这样东西概念。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从性即理，到太极即是理，再到存天理灭人欲。
已经构成了一套严谨的体系。
这哪是灵感涌出偶尔所得，分明是对儒家有着极深研究，才推陈出新提出的新概念。
多少大儒，穷究数百年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竟然被他随口道出。
这位师弟的学识，比想像的还要深的多的多啊。
深的简直看不到底。
倘若陈玄玉是个老前辈，他们只会感到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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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才只有八岁。
用天赋业已无法解释这一切了。
或许只有神仙弟子，才是那个真正的答案？
这全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对未知，人们总是充满敬畏。
对两人的反应，陈玄玉十分的满意。
他说这些，就是为了向两人展示能力，同一时间将两人都给镇住。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自己有能力开宗立派。
也只有这样，才能拿到革新道教的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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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那是自然了，他讲【理】还有两个目的。
其一，为建立相对严格的清规戒律打基础。
正一道的清规戒律是非常宽松的，这也导致很多道士根本就不像是道士。
严重败坏了道家的声誉。
陈玄玉准备以【存天理，灭人欲】为底层逻辑，构建一套较为规范的清规戒律。
比如，生活要节俭；比如要节葬；比如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道侣。
那是自然，这套戒律是针对道士的，对普通人无效。
其二，引导道教研究理工科，发展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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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理科这东西，前期投入是很巨大的。
关键是，在没有形成体系之前，研究成果很难被应用于实际。
比如，在实验室从空气中分离出了氧气。
没有其它配套的生产技术和产业，这样东西发明基本不会产生何物收益。
只有投入，几乎没有产出，很少有人能持续做下去。
除非这群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盈利。
前世有个传闻，在欧洲最初的理工科研究，就是某个贵族圈子的爱好。
他们研究理工不是为了赚财物，而是将其作为攀比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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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在别人面前涨面子，不惜砸入重金。
随着一项项研究成果出现，缓慢地的人们从中梳理出了规律，建立了理工科体系。
当然，这只是传闻，陈玄玉也不心知是真是假。
可是这个传闻对他来说，非常有借鉴意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道士作为宗教人员，是古代少有的高教育群体，又有信徒供奉不缺财物。
且不用从事生产，有大量时间搞研究。
何况之前为了炼丹，道士本就喜欢研究几分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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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说，是最适合研究理工科的群体。
但光靠这些是不够的，得给道教注入新的驱动力，让他们定要去研究万物之理。
对道教来说，还有比求【道】更强大的驱动力吗？
道是一切的本源，理乃道之外显，穷究万物之理以近道。
当这样东西思想被建立起来。
未来的道士们，恐怕会发疯一般研究理工科。
对于道教本身来说，这条路也可以使其成为人类第一大宗教。
想一想，倘若人类的理工科体系，是道教建立的，谁还能动摇他们的地位？
陈玄玉的计划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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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有民胞物与，又有【道理】，让周法和潘师正心服口服。
两人都暂息了拂袖而去的心思，决定跟随陈玄玉学习。
何况两人还有个小心思，那就是尝试把【性即理】吸收，变成道家的东西。
反正道家和儒家的很多思想，本就是相通的。
道家借用儒家的部分思想，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这是陈玄玉提出的理论，且并未公布。
只要他们能成功用道家语言，来重新阐述这样东西理论，就能将其变成道家的。
如此一来，道家思想就又多出了一个分支。
至于儒家……谁让你们没有陈师弟这样的天才呢，边呆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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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多月。
三人一起努力，完善太极理论。
这期间潘师正和周法起过多次矛盾。
楼观道和茅山派纵然同属正一道，但说到底是两个教派。
在众多思想上是存在分歧的。
平时倒是还好，现在要完善新思想，这种分歧就暴露出来了。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
然而还好，两人都比较克制，并未将思想上的矛盾变成行为上的冲突。
对此陈玄玉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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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接受的教育不同，有分歧是正常的。"
"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壮大道教。"
"倘若分歧无法调和，那就搁置不谈，只讨论能达成共识的部分。"
"至于分歧的部分，等将来回到自己的门派，再各自完善演化即可。"
"如此还能保持我道门各派，在思想上的多样性，达到百花齐放的效果"
对此周法和潘师正两人叹服，之后不出所料没有再起过矛盾。
这也让陈玄玉松了口气。
两个多月的时间，三人大致建立了统一的框架。
也让两人彻底习惯了，在陈玄玉的引导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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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总算决定，图穷匕见。
我要开宗立派。
我要革新整个道教。
于是又加封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可自募僚属，自设官职。
时间不多时就来到十月份，李渊发现仅凭一位文学馆，李世民根本就无法和李建成抗衡。
最关键的就是自设官职，相当于是一位小朝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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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一党自然欣喜不已，东宫一系干着急却没办法。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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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大败淮安王李神通、幽州总管罗艺联军。
接着又势如破竹，攻陷瀛州，抓获刺史卢士睿，又攻陷观州。
河北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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