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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韩靳这两天主办一宗七品知县被冒名顶替上任的案子。
光材料就看了整整一天，目光都模糊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闲暇之余，听柳杨过来汇报："三爷，查到了，陈姑娘进京这几天始终住在城外的破庙，昼间就到最繁华的地方讨银子，此外她还到处打听侯爷的情况。
那些字条都是街口的秀才帮忙写的，收了她三两银子。"
韩靳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太阳穴，"秀才带过来了吗？"
柳杨办事稳妥，"带过来了，小得给您叫过来。"
韩靳只简略询问数个问题，又给秀才十两银子，让他管住嘴。
秀才走后，柳杨提醒道："下午大爷和二爷都送了礼物，您是不是也该准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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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靳："大哥二哥都送了什么？"
柳杨："大爷送了一副画，二爷送了两只鹦鹉。"
韩靳沉思瞬间，"准备一套文房四宝，明早送过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紫苏等了一晚。
入睡前，她把一千五百两银票塞到枕头底下，最喜欢的一套宝石头面放到床边，金贵的玉牌子挂到脖子上，这才老老实实地躺好。
大爷二爷的礼物都到了，三爷的礼物还能远吗！
这天两个教习嬷嬷看她身体还没好，只教了几分饭桌礼仪。
无非都是些等着婢女布菜，食不言寝不语，不能大口吃东西的习惯，极其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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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从起床开始，由两个嬷嬷亲自指导，让她尽快熟悉公主府的生活。
入睡前，陈紫苏还惦记着三爷的礼物。
她把秋月叫到旁边，不好直接询问，拐弯抹角的比划，"三爷平时很忙？比大爷和二爷还忙？"
秋月聪明，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三爷是很忙，然而这天没来送礼，想必明个一早就来送了。"
陈紫苏高兴了，"你猜三爷会送何物？"
陈紫苏可不敢上门要礼，"你说三爷会不会送我金子？"
秋月还真猜不到，"珠宝首饰，胭脂水粉，能送姑娘的无非这些，陈姑娘，您喜欢何物？要不奴婢过去悄悄提醒一下。"
长这么大还没摸过金子何物感觉，要是能送她一两个金元宝，她可就再高兴然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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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笑着说："三爷是读书人，应该不会送太俗气的东西。"
陈紫苏喜悦不起来了，她就喜欢俗气的东西。
然而都说三爷大度和善，脾气好，通俗点讲就是好欺负，容忍度高，又不记仇。
过段时间两人成亲后可要一起过日子，如果男人太强势，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相反，好欺负容忍度高，又不记仇，她犯点错，礼数上有所纰漏，他肯定不会计较。
那她被揭穿的机会也就少些。
只要瞒住枕边人，还用怕其他人吗！
陈紫苏摸着枕头底下的银票睡的。
第二天刚刚睡醒听秋月过来通报，三爷派人送礼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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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顾得上已经做好准备的两个教习嬷嬷，披上衣服光着脚就跑出去了。
"礼物在哪？"
珠宝首饰她不嫌弃，挑好看的留着，不喜欢的找时间当掉。
有银票更好，金元宝她也不嫌弃。
反正都是白得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姑娘，这是我家三爷命我送来的。"
柳杨带了两名婢女，每人都端着一只托盘，上边蒙着精致的手帕，看不出里边放了什么。
他注意到陈紫酥光着脚出门，头没梳，脸没洗，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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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躲闪了一下。
陈紫苏双眼放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长公主送银票的时候可没用东西蒙着，此刻却用帕子蒙着，肯定是特别贵重特别贵重的东西。
"送我的？"她比比划划的开口问道。
柳杨看不明白，示意两位婢女揭开帕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姑娘，三爷特意让小的把这套文房四宝送过来。"
"文房四宝？"陈紫苏没听心领神会，瞧见黑不溜秋的砚台，不像黄金金灿灿的，"这东西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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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杨只管传达主子的意思，"三爷说了，送您这套文房四宝，请您每天写一篇字，三爷夜间下了值回来检查，红梅和红袖两个留下来监督，始终盯着您写完。"
陈紫苏反应迟钝，柳杨都走了，她才纳过闷。
故而三爷不光没有礼物，还要让她每天写一篇字？
在梁玉县，读书识字都是有钱人家才会做的事。
她两个哥哥都不会写字。
她能识字，还是只因未婚夫每天读书，她记性好，跟他相处长了才识得大部分常用字。
能写出来的，也就是名字和几个简单的。
如今让她每天写一篇字，还不如让她干活呢。
两个嬷嬷等柳杨走了，把人拉回屋，从起床开始，怎的穿衣，怎的洗漱，怎的梳头……事无巨细，一举一动全都点拨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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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紫苏没收到名贵礼物还要写字，心里不高兴，应付性地跟着嬷嬷学习。
柳嬷嬷严肃，但凡她做的不合格，都要她不断地重复，直到合格为止。
杨嬷嬷比较宽松，不管她做的好坏，都真心实意地夸一句，"姑娘好聪明，一次做的比一次好。"
陈紫苏像个木偶似的，跟着两个嬷嬷学习一上午，累得中午多吃两大碗饭。
午时休息一会儿，下午继续学习。
始终到傍晚，柳杨带过来的红梅催促，说是三爷快回来了，让她抓紧时间写出一篇字来，两个嬷嬷才放了她。
以陈家的情况，哪里买得起笔墨纸砚。
陈紫苏之前学写字，还是捏着石块在土地上写的。
红梅将洁白的纸铺在桌子上，把沾好墨汁的毛笔递到她面前，"姑娘，三爷马上就回来了，您快些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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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仿佛撒了一层蒺藜，陈紫苏坐下后，浑身刺痒。
她盯着红梅手里的毛笔，仿佛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这能要人命吧。
"好姐姐，您能不能帮我跟三爷请个假，就说我身体还没好？"
自创的哑语，她比划的不成规矩。
红梅一点都看不懂。
还是秋月对她了解多些，帮忙翻译。
"姑娘还病着，只怕写不出来呢。"
红梅带着使命来的，将毛笔往前递了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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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姑娘不要难为奴婢，三爷马上就返回了。"
陈紫苏痛苦道："能不能从第二天开始，我保证明天一定写出一副特别好的字拿给三爷。"
红梅铁面无私，无论陈紫苏怎的商量，她就是拖着毛笔不肯置于。
陈紫苏实在没办法，只能抓过毛笔。
不就些一篇字吗，她照葫芦画瓢，不信交不了差。
抓笔的手势她还是知道的，只是使不上力。
笔头太软，落在纸上晕染一大片，黑乎乎的，怎的瞧怎的脏兮兮的。
有心把脏掉的纸扯下来扔掉，又舍不得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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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之前摆摊秀才帮她写的字条拿出来一张，照着抄一份。
她然而随手一扯，竟然是婉拒婚事那张。
"韩公子，我知道我家门庭不够……"
陈紫苏边嘀咕着一边鬼画符，都快写完了，才意识到她都写了何物。
"……这门亲事委屈了你。倘若你不愿意，收留我几天找到谋生办法，我随即拂袖而去韩家。
并且对外言明是我自己不愿意，绝对不会让外人骂您和韩家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
然而她注意力不在内容上，只盯着黑漆漆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丑字发愁。
"这样东西，"她满脸尴尬，浑身都不自在地转头看向红梅，"该能交差吧？"
红梅注意到她脸庞上黑乎乎的几道笔痕，忍着笑说，"三爷宽容，应该……能交差。"
反正她一位都认不出来。
三爷除非火眼金睛。
早晨，柳杨送完文房四宝回去交差。
韩靳刚换好衣服，准备去大理寺上值，"东西交给她了？"
柳杨笑着说："给了。"
韩靳："她怎么说？"
柳杨："她比划了半天，小的没看懂，然而小的怀疑她骂了您，而且很脏。"
韩靳轻嗤一声，"希望她的字能像她的脾气一样优秀。"
还不够丢人，写数个字竟然去找大街上摆摊的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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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人家三两银子。
韩靳手里的案子比较棘手，到下值时间又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
回到公主府先给长公主和永宁侯请安，之后回到他自己的院子，静雅苑。
没见到红梅，问柳杨："陈姑娘的字送过来了吗？"
柳杨刚才问过了，"还没，小的过去催催。"
柳杨还没出院子，看见红梅端着一幅字回来，笑着凑上去："陈姑娘写完了？主子催呢，快点送过去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红梅自觉没办好差事，硬着头皮将陈紫苏的字递到韩靳面前。
韩靳何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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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科的探花郎，一手漂亮的字体连皇上都赞不绝口。
在他眼里，但凡能取过笔，都得写到横平竖直，干净清爽。
待他看清楚陈紫苏的字，还以为自己被诅咒了。
"这是鬼画符？"
红梅低着头不敢吭声。
柳杨凑过去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陈姑娘这字……颇有风骨。"
韩靳头疼的抚了抚额头，将字收起来，"这事不准告诉任何人，从第二天开始，让她酉时过来，我亲自教她。"
陈紫苏没收到三爷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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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不安的送走红梅，急急忙忙回屋里补充能量。
直吃的肚子溜圆多一口东西都吃不下才停止。
都说三爷宽容，该不会拿她怎么样吧。
"陈姑娘，"秋月打听到情况返回通知她，"三爷说了，让您第二天夜间去他的书房，他亲自教您写字。"
陈紫苏险些没哭出来，"这字是非写不可吗？"
二夫人的父亲是皇帝的老师，也是从小读书，各方面都很优秀。
秋月也不想难为她，"大夫人是丞相之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能，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轮到三爷……
那是自然希望您能优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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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紫苏也想做个才女，也想能歌善舞，可她从小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机会读书识字。
荒废十六年，如今要她一朝赶上大嫂二嫂，不是强人所难么！
原本她也不愿意做这样东西三夫人，她只想拿点银子跑路。
是三爷非要娶她，她不得已留下来而已。
如今还没成亲就想摆弄她。
也得看她的心情。
住进公主府的第四天，陈紫苏从早学到晚，两位嬷嬷还算满意。
韩靳刚回来，找了本女则让她先去书房里抄写。
酉时多一点，她换好衣服跟着红梅和秋月来到静雅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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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则回屋吃饭，大约一刻钟后才去书房。
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元宝，注意到陈紫苏握着毛笔像负气似的使劲往纸上戳呀戳。
他将金元宝放到陈紫苏面前，在她眼冒金光扑上来抓的时候，一晃而过。
陈紫苏扑了个空。
她咬着嘴唇，乌黑的眼里似有水珠，既不甘又委屈的瞪着韩靳。
这人不给她礼物就算了，还让她写字。
"想要？"韩靳掂了掂手里的金元宝。
陈紫苏很想有骨气的说不要。
可谁跟金子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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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半晌，问道："想要你就给我？"
韩靳不是吝啬之人，"从现在开始，学习写字，被我夸一次，就给一个金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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