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山风顺着藤蔓缝隙溜进洞,带着夜露的凉意,拂在脸庞上时,陈琼猛地睁开了眼。
洞里静悄悄的,林墨还靠在父亲肩头睡得沉,嘴角挂着点口水;周掌柜背靠着洞壁,呼吸匀净,只是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母亲守在父亲旁边,正轻轻帮他掖了掖衣襟,父亲胳膊上的伤用新布裹着,血没再渗出来,脸色却依旧苍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只有山洞深处那青黑色的大蛇醒着,脑袋微微抬起,一双灯笼似的眼睛正转头看向洞口,见陈琼望过来,又缓慢地垂下头,像是在确认他没出事。
陈琼松了口气,刚要挪挪身子,后腰的古剑忽然又略微动了动——这次不是颤,也不是凉,倒像是有何物东西在剑鞘里"蹭"了他一下,带着点温温的痒意。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剑柄,就见那大蛇忽然动了。
它没往前爬,只是尾巴略微扫了扫身侧的地面,几片散落的白色大鳞片被扫得往陈琼这边挪了挪。
"是让我看这个?"陈琼愣了愣,试探着霍然起身身,往大蛇那边走。母亲察觉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摇摇头示意没事,轻手轻脚绕到大蛇旁边。
地面的白色鳞片比他巴掌还大,边缘带着点磨损,却依旧泛着淡淡的光泽。陈琼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鳞片,就觉一股微弱的灵元顺着鳞片涌上来,钻进他指尖的经脉里——这灵气不烈,反而温温和和的,像春日里的溪水,流过丹田时,之前耗空的灵元竟似被补了丝缝隙,那点发疼的空落感轻了些。
"这鳞片……"他正惊讶,古剑又"嗡"地轻响了一声。这次嗓音更清,像是在回应何物。他低头看剑,只见剑鞘上原本黯淡的云纹,竟隐隐透出点极淡的银光,与鳞片上的光泽遥遥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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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忽然又动了,尾巴往鳞片旁的软草底下一扫,竟扫出个巴掌大的木盒来。那盒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圆了,上面刻着和剑鞘上相似的云纹,只是更浅,像是被岁月磨掉了大半。
周掌柜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清明:"是探路的哨鸟!"他压低嗓音,"黑风寨的人怕是没走干净,有人在附近放哨!"
陈琼心跳莫名快了些,伸手将木盒拾起来。盒子不重,入手却温温的,像是揣了块暖玉。他刚要开盖,洞外忽然传来几声鸟叫——不是山里常见的麻雀叫,是那种尖细的"啾啾"声,连叫了三下。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天杰也醒了,按住要起身的陈琼,自己扶着洞壁慢慢站起,握紧了身边的铁刀:"别出声,先看看动静。"
洞里瞬间静了下来,连林墨都被惊醒了,揉着目光往陈天杰后面缩。陈琼把木盒赶紧揣进怀里,握紧了铁锤,贴在洞口藤蔓后往外看——
月光比后半夜淡了些,山坳里的灌木丛影影绰绰,远方的坡上宛如有个黑影动了动,很快又没了踪迹。那"啾啾"的鸟叫声没再响起,可空气里却多了点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是人血,倒像是某种小动物的。
"是在搜山坳左右。"周掌柜凑到陈琼旁边,低声道,"他们怕是猜到咱们躲在这附近,没敢贸然进来,先让哨探摸动静。"他顿了顿,看了眼陈天杰的伤,"咱们不能耗着,等天亮了太阳一出来,山里视线清楚,更难走。"
陈琼点头,刚要说话,怀里的木盒忽然硌了他一下——像是里面有东西在动。他心里一动,借着藤蔓的掩护,悄悄掀开盒盖一条缝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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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里没金银,也没药丸,只有半卷泛黄的竹简,用红绳捆着。竹简旁边,还放着块指甲盖大的玉片,玉片上刻着个模糊的"云"字,正泛着和鳞片、古剑一样的温光。
就在他看到竹简的瞬间,后腰的古剑骤然"铮"地一声轻鸣,这次竟直接从剑鞘里滑出了寸许,剑身泛着清亮的白光,照亮了他怀里的木盒。
"什么声音?"洞外骤然传来个粗哑的嗓音,是黑风寨的人!"刚才好像有动静!"
陈琼赶紧把剑推回剑鞘,扣紧木盒,压低嗓音对众人道:"他们过来了!"
陈天杰把母亲和林墨往山洞深处拉了拉,对大蛇投去个警惕的眼神——那大蛇却只是盘着,连目光都没睁,像是事不关己。
跫音越来越近,踩在落叶上"沙沙"响,还有人用刀拨弄灌木丛的嗓音。"老大说了,详细搜!那老小子胳膊受了伤,跑不远!""要是能找到那小子,听说寨主还赏咱们颗凝气丹呢!"
说话声就在洞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陈琼握紧铁锤,指节都泛白了——洞口的藤蔓虽密,可只要对方往这边多走两步,一低头就能看见。
"这边似乎有藤蔓挡着,"一位汉子道,"要不要砍开看看?"
另一位汉子"啐"了一口:"砍什么砍?山里哪没藤蔓?说不定是蛇窝呢!走,去那边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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跫音又开始移动,渐渐往山坳另一头去了。
直到跫音彻底听不见,陈琼才松了口气,后背业已沁出了冷汗。他回头转头看向大蛇,忽然觉得刚才那汉子说"蛇窝"时,这大蛇的尾巴似乎轻轻翘了一下,像是在嘲讽。
"得趁现在走。"陈天杰喘了口气,脸色更白了些,"等他们搜完那边,肯定还会回来。"
周掌柜点头:"往山北走,那边有个旧猎道,能绕出黑风岭。"他转头看向陈琼,"你怀里揣的何物?刚才剑响是因为它?"
陈琼把木盒拿出来,打开给众人看。陈天杰取过那半卷竹简,解开红绳展开——竹简上刻着些古字,笔画弯弯绕绕的,他认不全。周掌柜凑过来看,却倒吸了口凉气:"这是……云天门的字?"
"云天门?"陈琼愣了,"就是那个百年前飞升了三位真仙的云天门?"
"除了它还有哪个?"周掌柜指着竹简上一位歪歪扭扭的"剑"字,"我年轻时跑商去过云天门旧址,见过他们石碑上的字,就是这个写法!"他拿起那块玉片,眼神发亮,"这玉片是宗门的身份牌!你这木盒,怕是云天门留下的东西!"
陈琼心里一震,看向那大蛇——难怪它对古剑敬畏,难怪它把木盒推给自己,难道它和云天门有关?
"先别管这些了。"陈天杰把竹简卷好放回盒里,递给陈琼,"带好,路上再看。咱们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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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琼把木盒揣进怀里,贴身放着。他转头看向大蛇,想说句"多谢",又感觉对着蛇说话有点怪,只好拱了拱手。那大蛇却像是懂了,脑袋略微点了点,又闭上了目光。
几人没再耽搁,陈琼扶着父亲,周掌柜断后,母亲牵着林墨,悄悄拨开藤蔓离开了山洞。山坳里的月光依旧淡,可这次陈琼走在前面,后腰的古剑却没再示警,反而温温地贴着他的腰,像是在引路。
往山北走的路比来时更难,全是碎石坡。陈琼引着灵气护着众人,偶尔低头摸下怀里的木盒,能感觉到玉片的温光透过布料传过来,暖乎乎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墨忽然指着前面:"看!那边有光!"
众人抬头——但见前面的山腰处竟亮着点昏黄的光,像是有人家。周掌柜眯着眼看了看,却皱起眉:"不对,那不是农户的灯,像是……祠堂的长明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琼心里一动,摸了摸后腰的古剑——剑身略微颤了颤,这次带着点雀跃的暖意。
他抬头转头看向那点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盒,忽然感觉,这黑风岭里的秘密,恐怕比他和周掌柜想的,还要多得多。而那消失了百年的云天门,或许和他手里的古剑,有着他猜不到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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