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鸡叫头遍时,陈琼便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铁匠铺的木梁在晨雾里透着灰影,母亲的咳嗽声从里屋隐约传来,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他心头一紧。他悄声起身,借着窗缝漏进的微光摸出床,刚站定,后腰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他的心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那截断剑。
昨夜按口诀吐纳到后半夜,他分明感觉到那股冰凉彻底融进了血肉,此刻竟又有了动静。陈琼下意识按住后腰,那震颤却倏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
"醒了?"
外屋传来父亲的嗓音。陈天杰已经起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比往日宛如柔和了些。"过来,我教你那套吐纳法子。"
陈琼走过去,蹲在父亲身边。灶膛里的柴噼啪作响,陈天杰却没看火,只是盯着地面的灰烬,嗓音压得很低:"修行者分境界,咱们陈家祖上记的不全,只知最开始叫‘引气’,就是把你昨夜感觉到的那些‘光点’——也就是灵元,引入体内存起来。"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掌心向上:"你试着再按昨夜的口诀调息,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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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琼依言闭眼,调整呼吸。脑海里那段晦涩的口诀自动浮现,每个字都像是活的,随着他的吐纳在舌尖打转。不多时,那些微弱的光点又出现了,比昨夜更清晰些,像漂浮在水里的尘埃,随着他的一呼一吸,缓慢地往他鼻孔、皮肤里钻。
"对,就是这样。"陈天杰的嗓音带着赞许,"记住这种感觉,白天打铁时也别断了,哪怕只能分神瞬间,也要让灵气顺着呼吸走。"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灵元入体后会乱窜,得用法子把它们聚起来。你看——"他骤然抬手,食指在空气中虚点,指尖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白芒,像沾了层薄霜,"这是我朝气时偷偷练的,只能聚起这么点气,却能让铁料更听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琼看得目光发直。他打了五年铁,从没见过父亲有这本事。
"别愣着,试试。"陈天杰收回手,白芒瞬间散去,"集中精神,想着把钻进身体的灵元往丹田收。"
陈琼照做,可那些灵气刚到小腹附近,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散了,怎的也聚不成团。他急得额头冒汗,后腰那处又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
"别急。"陈天杰按了按他的背,"刚觉醒血脉的人都这样,灵气太散。你且先练着,等过几日,我把那套‘淬体拳’教你,用蛮力逼一逼,或许能成。"
说话间,里屋的门"吱呀"开了。母亲扶着门框站在入口处,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笑:"爷俩蹲这儿嘀咕啥呢?早饭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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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就好。"陈天杰立刻起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你回屋歇着,我端过去。"
陈琼也跟着霍然起身来,帮着把锅里的稀粥盛进碗里。母亲的目光在他脸庞上转了转,忽然轻声问:"阿琼,昨夜没睡好?眼圈都黑了。"
"没事娘,"他赶紧摇头,"就是想着今天要打把新镰刀,有点兴奋。"
母亲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被陈天杰扶着回了屋。陈琼看着他们的背影,捏了捏拳头。那碗稀粥喝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可一想到父亲说的"灵元能治病",他心里就像燃着团火,连带着手臂都充满了劲。
昼间打铁时,陈琼不出所料没忘吐纳。
大锤抡起时,他便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风里夹杂的细碎光点往毛孔里钻;铁砧上的铁块红透时,他就缓慢地呼气,试着将体内的灵元往丹田拢。起初总被打铁的震劲打断,练到晌午,竟真能在挥锤的间隙,勉强聚起一丝灵气了。
"铛——铛——"
锤子砸在铁坯上的声音比往日更响,火星溅在地面,烫出一个个小黑点。旁边帮忙拉风箱的学徒赵小胖看得直咋舌:"琼哥,你今天咋这么猛?这铁都快被你砸化了!"
陈琼咧嘴一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挥锤,体内那丝灵元就凝练一分,后腰的暖意也越来越明显,甚至连手臂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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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琼心里一动。武师?是那种能飞檐走壁的修行者吗?
暮色时分收工时,赵小胖扛着工具往家走,路过街口时忽然回头喊:"琼哥,第二天镇上的武师要来收徒,听说能教真功夫,你去不去看?"
"再说吧。"他含糊应着,目送赵小胖跑远,转身往铺子里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柄一点一点地挺直的剑。
夜里,陈琼照例在灯下吐纳。
灵元入体的迅捷快了许多,那些光点不再是零散的尘埃,倒像成了细线,顺着他的呼吸往丹田涌。他试着用父亲说的法子去聚,这一次,那股灵气竟没散开,在小腹处凝成了一粒米粒大小的暖团。
"成了!"陈琼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
就在这时,后腰那处突然又热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他感觉那截断剑像是活了过来,在血肉里轻轻震动,脑海里的口诀也跟着变了,原本晦涩的字句变得清晰,竟自动在他识海里勾勒出一幅图谱——那是一柄剑的形状,剑身布满了与族谱上相似的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亮。
陈琼愣住了。这难道就是……父亲说的"古剑"?
他试着按照新浮现的图谱去引导那粒暖团,刚一动念,那暖团竟"嗖"地窜了出去,直奔后腰而去。与那截断剑的暖意一碰,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热流,顺着他的经脉四散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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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暖流,而是带着股锐劲,像无数把小剑,在冲刷他的筋骨。陈琼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可他咬着牙没动——他能感觉到,那些堵塞的经脉此时正被一点点冲开,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热流一点一点地平息。陈琼瘫躺在床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却感觉神清气爽,连呼吸都比往日顺畅了百倍。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竟比平时多了几分力道。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明亮,透过窗纸照在他脸庞上,映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陈琼心知,自己这一步,算是真的踏入了那扇名为"修行"的门。而门后藏着的,是母亲的希望,是陈家的传承,或许还有……父亲口中那尚未可知的凶险。
但他不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摸了摸后腰,彼处的古剑仿佛也在回应他的心意,静静蛰伏着,像在等待出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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