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接下来的几日，镇子上倒还算平静。李武师没再露面，也没见他的徒弟来闹事，只是陈琼总觉得，暗处有目光时不时扫过铁匠铺，像藏在林子里的狼，等着下口的时机。
他按周掌柜说的，昼间打铁时藏着掖着，只在挥锤的间隙悄悄引气入体，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让灵气跟着锤头走。可即便如此，有了完整了小半的剑谱指引，灵元在经脉里流转得愈发顺畅，丹田那粒暖团也涨了些，隐隐有了绿豆大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夜里练吐纳时，陈琼总会拿出那半块竹简。油灯下，竹简上的字迹虽模糊，却能和识海里的剑谱对应上，他试着按上面记的运气法门引导灵气，后腰的古剑便会微微发热，顺着经脉将灵元打磨得更精纯——那感觉，就像打铁时反复捶打铁坯，把杂质一点点敲掉。
"光有灵元不够。"这日暮色时分，陈天杰把铁匠铺的门关上，从墙角拖出个半人高的石墩，"淬体拳我教你，先把身子骨练硬了，灵元才有地方存。"
那石墩盯着就沉，表面坑坑洼洼的，是陈天杰朝气时练功用的。他站定身子，摆了个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拳头攥得紧实，却没立刻出拳，只缓慢地吸气——陈琼看见，父亲的胳膊上隐隐有青筋鼓起，皮肤竟泛起层淡红色，像是有热气在皮下窜。
"淬体拳要配合吐纳，吸气时引灵元往筋骨里走，呼气时跟着拳势把浊气逼出去。"陈天杰一边说，一边缓慢地出拳，拳头落在石墩上，没发出多大声响，石墩却"嗡"地颤了颤，表面掉下来层细灰，"第一式，叫‘开山’，练的是臂力和腰劲。"
他连打了三拳，每这一拳都看似缓慢，落在石墩上的力道却实打实。陈琼看得认真，跟着学起手式，可刚一吸气，就感觉灵元往筋骨里钻时滞涩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好不容易引到胳膊上，一拳打出去，只在石墩上留下个浅印，胳膊还震得发麻。
"别急着用力。"陈天杰停住脚步手，走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胳膊，"你灵元比我足，就是筋骨太嫩，得让灵气缓慢地润透了。再试一次，吸气时想着灵气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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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琼点头，沉下心再试。这一次他没贪多，只引了一丝灵元往胳膊上的筋骨送，吸气时能感觉到那丝灵气像细针，慢慢往骨缝里钻，微微发疼，却比刚才顺了些。他跟着父亲的节奏出拳，"砰"的一声，拳头落在石墩上，竟比刚才稳了些。
"对，就是这个感觉。"陈天杰眼里有了笑意，"每天打百十来拳，练上半个月，保管你筋骨能结实不少。"
往后几日，陈琼白日打铁，夜里就跟着父亲练淬体拳。赵小胖来铺子里时，总见他对着石墩挥拳，打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咋舌："琼哥，你这是跟石墩较上劲了？有这力气不如跟我去河里摸鱼。"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去。"陈琼抹了把汗，又这一拳打在石墩上，"我这是练本事呢。"
"啥本事啊，能有李武师的力掌强势？"赵小胖撇撇嘴，忽然压低嗓音，"说起来，前儿个我见李武师的徒弟去了趟城外，跟个戴草帽的人说了半天话，看着鬼鬼祟祟的。"
陈琼心里一动："戴草帽的？啥样的？"
"没看清脸，就看着个子挺高，走路一瘸一拐的。"赵小胖挠了挠头，"说不定是黑风寨的人呢？我听我爹说，黑风寨里就有个瘸腿的头目。"
陈琼没接话，心里却沉了沉。周掌柜去县里还没回来，李长风要是真跟黑风寨勾搭上了，怕是真要对他们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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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练完拳，陈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赵小胖的话。他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想试试能不能像剑谱里说的那样，用灵元探查周围的动静。刚引着灵元往耳朵里送，就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比上回那矮胖徒弟的脚步更稳，也更轻。
他心里一紧，刚要喊父亲，后腰的古剑忽然轻轻震动了下，识海里的剑谱亮了亮——这跫音不止一位，至少有三个，正围着铁匠铺慢慢转。
"爹。"陈琼压低嗓音，往父亲的屋子走。
刚走到入口处，陈天杰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攥着把磨得发亮的铁刀，眼神沉得很："别出声，去把你娘叫醒，躲到地窖里去。"
铁匠铺的地窖是早年存铁器用的，在里屋墙角，平时用木板盖着。陈琼应了声，快步往母亲屋里去。母亲睡得浅，被他略微一叫就醒了，听他说有动静，也没慌，只略微点头："你跟你爹当心些。"
把母亲送进地窖，盖好木板，陈琼抄起墙角的短柄铁锤，走到父亲旁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几个跫音在墙外徘徊，像是在找机会往里翻。
"是冲咱们来的。"陈天杰轻声道，手里的铁刀握得更紧了，"等会儿他们进来，你别往前冲，先护好地窖。"
陈琼刚点头，就听"哗啦"一声，院墙上的木栅栏被人踹断了，三个黑影翻了进来，落地时没发出多大声响，手里都握着刀，月光下能看见刀身闪着冷光。
"陈铁匠，别躲了，出来吧。"其中一个黑影开口，嗓音沙哑，不是李武师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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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杰没应声，拉着陈琼往柴堆后躲了躲。那三个黑影在院子里转了圈，显然是在找他们，其中一位瘦高个的往母亲的屋子看了眼，冷笑道："躲屋里了？正好，省得咱们找了。"
说着就往屋里闯。陈天杰眼神一凛，猛地从柴堆后跳出来，手里的铁刀劈了过去："狗东西，敢来撒野！"
那瘦高个没不由得想到他会突然出来，吓了一跳，赶紧举刀去挡。"当"的一声，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瘦高个被震得后退了两步，眼里闪过抹诧异："你竟也是个练家子？"
"杀你够了！"陈天杰没跟他废话，挥刀又冲了上去。另外两个黑影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朝着陈天杰围过来。
陈琼盯着父亲被三人围住，心里急得发慌，握紧铁锤就想冲上去。刚往前迈了步，后腰的古剑忽然烫了下，识海里的剑谱闪过道亮光——他看见左边那个黑影的刀正往父亲后腰劈去，父亲被另外两人缠着，根本没注意到！
"爹，小心身后！"陈琼大喊一声，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铁锤扔了过去。
铁锤带着股灵元，"呼"地飞过去，正好砸在那黑影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那黑影的刀掉在地面，痛得叫了声。陈天杰趁机回身，一刀划在瘦高个的胳膊上，血瞬间涌了出来。
"点子硬，撤！"瘦高个骂了声，捂着胳膊就往墙上翻。此外两个黑影也不敢多留，跟着翻了出去，不多时就没了踪影。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陈天杰粗重的喘气声。陈琼赶紧跑过去，见父亲没受伤，才松了口气："爹，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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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陈天杰轻摇了摇头，眼神却很沉，"这些人不是李长风的徒弟，是黑风寨的。"他捡起地面那黑影掉落的刀，刀身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黑"字，"李长风不出所料把黑风寨的人叫来了。"
陈琼心里一凉。黑风寨的人都来了，他们怕是真不能在镇里待了。
陈天杰赶紧去开门，周掌柜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我刚回镇就听说黑风寨的人动了，你们没事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周掌柜的声音："陈铁匠，是我。"
"没事，让他们跑了。"陈天杰把刀扔在地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周掌柜叹了口气："李长风这是急了。我在县里打听了，他根本不是啥正经武师，早年就是靠抢东西发的家，后来才洗白了开武馆，跟黑风寨的头头是拜把子兄弟。他要玉佩，怕是不止为了剑谱，还想靠剑谱跟黑风寨换好处。"
"那咱们现在咋办？"陈琼急道。
"不能等了，今晚就走。"周掌柜沉声道，"我业已让林墨收拾好了，你们也赶紧拾掇拾掇，往青阳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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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杰略微点头，没犹疑："我去叫阿琼娘，再拿些干粮和钱。"
陈琼盯着院墙上被踹断的栅栏，又摸了摸后腰的古剑。他心知，今晚离开镇子，往后的路就真的踏入修行者的世界了，有剑谱，有古剑，或许还有数不清的危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他不怕。
他抬头转头看向父亲去地窖的背影，又看了看周掌柜，握紧了拳头。只要能护住家人，能让母亲的病好起来，哪怕前路再险，他也敢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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