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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贺俊明惊疑道："瞎子？还穿着七中校服。"
江忍嚼着口香糖，她跌跌撞撞找路，颇为狼狈可怜。宛如这个七中的少女对他们这所职高地形并不熟，缓慢地消失在他们视野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贺俊明过了一会儿就没在意了，想起一件事暧昧笑了笑："刚刚弹琴彼女生你想起吧？她大大方方过来说想交个朋友。"
"你喜欢？那就玩玩啊。"
贺俊明耸了耸肩："人家找你啊忍哥，你这么说像话么？"
江忍想起台上惊鸿一瞥："成啊，让她过来。"
舒兰目光亮亮地走过来，看见江忍的电光火石间红了脸："江忍同学。"
白色礼帽被她拿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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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长得也还不错。江忍看了舒兰一眼，懒洋洋出声："喜欢我？"
舒兰没不由得想到他这么直白，脸电光火石间红了，心跳飞快，有些激动，她克制住自己的反应，保持住优雅的人设："江忍，我只是觉得你很优秀。"
江忍笑出了声："你倒是说说我他妈哪里优秀？"
四周恢复了平静。
舒兰还没来得及回答，江忍点了根烟："抽烟打架优秀？还是杀人放火优秀？还是说前两天把老师打进医院优秀？"
舒兰脸色白了白："我相信有误会，你不是这样的人。"
江忍翘着腿："看过我检验单没，暴躁症是什么懂不懂？"
舒兰哪里知道这些，她只心知江忍脾气差，只是没想到他有病。她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坚定道："我不在意！"
江忍弹了弹烟灰，语调讥讽："缺钱缺到这地步了？但我介意啊，你太丑了。再怎的也得长隔壁七中沈羽晴彼样子吧。没看出我先前在耍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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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晴是隔壁七中校花，在念高二。
传言是江忍现在的女朋友，但是很多人不信。再说，即便是，这世上新人换旧人的时候还少吗？
舒兰被羞辱一通赶出来，偏偏还心知江忍乖戾惹不起，不敢吭声。
心中的火气忍不住埋怨在了孟听身上，要不是她弹错了琴……
然而转眼一想，舒兰想起那句比沈羽晴还漂亮的话，她愣了愣。
她心知谁比沈羽晴好看，是孟听。那种骨子里纯然震撼的美丽，业已因为眼睛受伤默默敛去了好几年光芒。
孟听从小就是大家关注的存在，舒兰至今都想起第一面见到十岁的孟听，那种让人难忘的惊艳精致感。漂亮无垢，生来就是让他人自卑的。
约莫是所有人都想触碰又向往的水晶礼物那种感觉。
她咬牙，一方面寻思比起孟听，沈羽晴算什么？一方面又想，还好江忍不认识从前的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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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听从利才职高走出去，隔壁七中已经放学了。
两所高中毗邻，左边是国立七中，里面都是成绩好的优等生，右边的利才却是私立的一所职高，里面管理混乱不堪，只是有财物人众多。那里是纨绔子弟的天堂。
两所学校自打建立开始，七中的人瞧不起利才的不学无术成绩垃圾，利才的瞧不起七中的穷光蛋自命清高。
孟听忍不住抬眸往自己学校的电子荧幕上看过去。
那年荧幕总是用来播报各种宣传大事，红色的字体滚动出现在黑色的屏幕上——
B大著名教授张宏老师演讲会，欢迎同学们参加，地点……
她目光一疼，却一眨不眨不肯闭眼。
后面的字体滚动出来：今日时间——20xx年，十月十一日19:03，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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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做梦，她真是回到了五年前。她短暂人生中转折的这一年。孟听几乎有痛哭一场的冲动，最终看着寂寂无人放学后的校园，她握紧书包带子往公交站走过去。
她回家的班车并不多，半个小时一班。孟听从自己包里翻出了学生交通卡，在站台前等待。
她等了颇为钟，把每一个停留点都看了一遍。这是回家的路，上辈子无数次想回家，这辈子总算得偿所愿。
然而车还没来，远处却传来山地摩托赛车刺耳的嗓音，她紧握拐杖，睫毛轻颤。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摩托车疾驰，割裂风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贺俊明吹了个口哨，哟了一声："忍哥，彼在学校看到的瞎子。"
江忍头盔下的眼睛扫了过来。
然后车头一拐弯，在孟听面前停了下来。孟听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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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她的头发，孟听的头发别在耳后，额前空气刘海略微凌乱。
江忍停稳了车，把头盔取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贺俊明和方谭紧跟着停了下来。
孟听记得这年的江忍。
这年他打了一位耳洞，上面别着黑色钻石。他银色短发张扬不羁，落在别人身上是杀马特，但是他长得好，江忍长相颇有英气，不是那种几年后受欢迎的奶油小生长相，而带着野性和硬朗。他是实打实的不良少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贺俊明忍不住嘴贱问她："七中的高材生同学，你真是瞎子啊？"
孟听不心知他们怎的就停这里了，闻言顿了顿，略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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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忍低头看她半晌，目光从她长发上略过："七中的，来我们职高做何物？"
孟听心里一紧，不心知怎么在此处也会遇见他，干脆僵硬着不说话。
方谭挑眉："还是个哑巴啊？"
孟听抿唇，安宁静静的模样，又点了点头。
贺俊明差点喷笑，卧槽哈哈哈关爱残疾人！要不要扶着过马路啊。
她两次点头，都没有回答江忍的话。他把头盔往车头上一挂，弯了弯唇："高材生，上车我送你回家呗。不收钱，关爱残疾人。"
方谭也憋住了笑意。
孟听缓慢地摇头，也不和他计较。
她站得很直，只因是秋天，里面一件针织薄毛衣，外面是七中宽大的校服和校徽。虽然看不出她身材，但是露在外面的脖子纤细皮肤白皙。有种娇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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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忍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按着玩。
火苗在他眼前跳跃，他盯着她，墨镜占了大半边脸。她紧紧攥住盲人拐杖，有几分无措的羸弱，她在紧张。
"书包里有什么，拿出来。"江忍的目光落在她如玉的手背上，她很白，黑色的盲杖倒像是成了一块墨玉。
孟听不想惹他，只盼着他快走。于是听话地把书包拉开给他看。她其实也忘了书包里会有何物。
拉链拉开，里面一本物理书，一本英语书。
一位笔袋，还有眼镜盒、零钱包。
最后还有一盒小草莓。
这个季节很难买到草莓，这是舒爸爸费了很大的劲从实验室那边弄来的营养液温室草莓。就一小盒，他让孟听上学带去饿了吃。
但是那年的孟听舍不得吃，给了妹妹舒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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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拿来。"
孟听手指颤了颤，一开始没有动。
算了，无所谓，别惹他生气。她白皙的手把草莓盒子递了出去。
贺俊明他们都觉得纳罕，又羞辱又抢她东西，她始终没有震怒生气，脾气好到不像话。有种和他们全数不一样的气息。
"离得这么远做何物，拿过来啊，难不成要老子扶你。"
孟听抬起眼睛，不适应地眨了眨。看见他的方向，把盒子递过去。
江忍低眸看她。
十月微风清凉，白皙的脸一大半都被墨镜盖住看不真切。她靠过来，他觉得自己闻到了浅浅的花香。
她把盒子放在了他车头，而后退开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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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下一秒公交车停靠。
孟听拉好书包，一言不发攥住盲杖上了公交。她走得不疾不徐，仿佛从未遇见过他们，也没有向车上的人揭发他们"抢劫"的罪行。
方谭一行人看得瞠目结舌。贺俊明忍不住小声说："忍哥欺负人家做何物。"
瞎子欺负起来有成就感吗？还是个小哑巴。
又哑又瞎，真可怜。
直到车子开远了。
江忍用大拇指弹开彼透明的草莓盒子，也不在乎洗没洗，拿了颗丢嘴里。
意外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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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俊明看得眼馋，也忍不住说："忍哥分一位给我呗。"
江忍头都没回，连着盒子带草莓，一起投篮扔进了垃圾桶，一命即中。
"没熟。"他说。
"……"
"……"
算了，不吃就不吃。
江忍长腿一跨上了车，头盔也没戴。她能准确把草莓放在他车上，真瞎？还是装瞎？
~
孟听回了家，她从零财物包摸出钥匙，颤抖着手指开了门。她真的又能回家了。
客厅沙发上的少年听见嗓音回头，见到孟听，又冷淡地别过头去看球。
但是厨房里围着围裙的舒爸爸却赶紧擦手出来，笑意温和："听听回来了呀，快洗手，准备吃晚饭了。小兰没有和你一起返回吗？不是说你这天去看她表演吗？"
再度见到已经去世的舒爸爸，孟听忍不住红了眼眶。
舒爸爸是孟听的继父，叫舒志桐，孟听和妈妈出车祸以后，妈妈去世，而自己的眼睛受伤。舒爸爸一位人抚养三个孩子，却历来就没有想过抛弃孟听，反而对她视如己出。
舒兰和舒杨是舒爸爸亲生的异卵双生子兄妹。
孟听从前觉得自己在这样东西家里很面红耳赤，所以努力懂事听话，照顾比自己小两个月的弟弟妹妹。只是现在她无比感激上天能让她重来，有一次报答舒爸爸的机会。
她一定不会让他再出事，让他这辈子安享晚年。
她置于书包，想起舒兰的事，轻声道："舒兰说她在外面吃，她晚上有庆功宴。"
但是孟听心中却清楚，方才遇见江忍，也就是说，舒兰依然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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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前世今生，江忍都不太喜欢舒兰。也算是命运的巧妙之处。
晚上睡觉前她一摸书包，看见了自己滑稽的学生证照片。
舒爸爸为了照顾她的目光，孟听的卧室是很暗的光。这张照片还是高一入学的时候照的，那时候孟听目光反复感染，不能见一点强光，是以老师让她蒙着白布照一张，而后让人帮她P了一双目光。
念过书的都知道学校的摄影技术，十分可怕。
那年PS远没有几年后精湛，这双眼睛死气沉沉，颜色不搭，分外不和谐。把孟听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以看久了，从高一到高二，同学们都以为，孟听即便目光好了，也就长学生证上这样东西模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听把它妥帖放进书包，并没有嫌弃。她只是有些想念老师和同学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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