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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进，宫里来人
"澹台晟，澹台明。"
走在回山的路上，陈舟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心下颇有几分啼笑皆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一家人，当真是自己命里逃不开的讨债鬼？
一个害得前身家破人亡，沦落至此。
另一位素未谋面，却无端端地就恶上自己。
若非方才是在公主府门前，怕不是当场就要发作起来，逞一逞太师之子的威风。
"也是奇了……"
陈舟轻摇了摇头，脚下步子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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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又说返回，这位国师之子的做派，也是着实叫他有些不解。
堂堂太师之子，父亲是能呼风唤雨的修行者，自己却骑着马、捧着锦盒，在公主府门前献殷勤？
若是换作自己……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舟心头一动，念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若是自己有个能修行的爹，哪里还会去追求何物俗世公主？
定然是缠着闹着，求爷爷告奶奶也要讨来一门修行法门。
待到修行有成，莫说是公主，便是皇帝老儿的妃子也不是不能遥想一番。
念头至此，陈舟不由得哂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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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世间的道理大抵如此。
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在旁人眼里或许然而是寻常。
而旁人趋之若鹜的，自己又大抵看不上眼。
不过……
陈舟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思量。
这位澹台明既是太师之子，身上会不会有何物修行法门？
若是能从他身上弄到手。
念头方起，便又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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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是国师之子，锦衣玉食，出入有仆从环绕。
说不得，身上还修有什么法门，或者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自己眼下不过就是碧云观里一位小小杂役，连正经道士都算不上。
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便是想要攀附，也没有彼门路。
更何况，方才在公主府门前，那位澹台公子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碍眼的东西。
这等情形下，还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怕不是痴人说梦。
"罢了，不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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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加快脚步。
……
一路行来，约莫过了一位时辰，碧云观的山门已然在望。
陈舟加快脚步，穿过山门，沿着来时的山道向上。
路过太和殿前的广场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广场上，黑压压站着一群少年。
年岁都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身上穿着粗布短褐，神色各异。
有的茫然无措，有的战战兢兢，也有的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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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管事道人正站在前面训话，语气不咸不淡。
说的也都是些老生常谈——守规矩、听吩咐、莫生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舟远远望着这一幕，心下了然。
又到了每年收新杂役的日子。
当年前身初入碧云观时，便也是如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同样是站在这广场上，同样是听着管事道人的训话。
彼时的他，大约也是这般茫然无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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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少年，想来和当初的前身一般，都是些被卖进观里的可怜人。
往后等待他们的，是三年的苦役磨砺，以及一场决意命运的分配。
有人会被送去好去处，从此衣食无忧。
有人会被发配到苦差事，日复一日地消磨下去。
而更多的人，或许连熬过这三年的机会都没有。
"想来，当年前身也是如此啊……"
陈舟有些感触，然而也仅限于此。
身为小小杂役的他尚且努力向上攀爬，救不了谁，也改变不了什么。
与其在此感慨唏嘘，倒不如尽快回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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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快步穿过广场，沿着山道继续向上。
……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观云水阁的飞檐总算出现在视野当中。
陈舟正要上前推门，却忽然发现门外站着一位人。
是个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面容白皙，穿着一身看似寻常却也雍容内敛的常服，只是站在里时，总是身子微微不自主的弯下去几分。
寻常人便也罢了，可这人偏生长的高大，看起来便是分外不和谐。
眼下里，这大高个正站在门前，神色有些犹疑。
陈舟心下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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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观云水阁向来冷清，平日里除了送饭的小道士，几乎不见外人。
更不要说，眼前这样东西看起来不像是观里道士，且非富即贵的外来人。
来寻守拙道人的？
他也没多想，只上下悄悄打量了几眼，便略过此人，径自往里走去。
"这位小道长，请留步。"
后面传响起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
陈舟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阁下是……？"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陈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探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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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敢问小道长，可是在这观云水阁里当差的？"
"正是。"
陈舟略微点头，脸庞上疑惑更甚：
"阁下有何贵干？"
中年男子闻言，神色微微一松。
犹疑瞬间，从怀中取出一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递了过来。
"劳烦小道长，将此物转交给守拙道长。"
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中年男子却已旋身，脚步匆匆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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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接过那包裹，十分压手，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哎，这位善信……"
陈舟唤了一声，垫脚往下面审视。
却见那人头也不回，转眼便消失在了山道拐角处。
"这人……"
陈舟皱了皱眉，低头望了望手中的包裹。
也不知是何物来头，连句话都不肯多说。
不过既然是给守拙道人的，那便转交就是。
收与不收，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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挠了挠头，收起心头莫名其妙的思绪，陈舟推门而入。
……
一楼门前庭院。
守拙道人正坐在椅子上，手捧一卷书册，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老道抬起头来。
"返回了？"
"回道长，药丸已经送到了。"
陈舟上前行礼，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公主府的门房收下了锦盒，说是会转呈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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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那门房还托小子向道长问好，说公主府上下都惦记着道长。"
守拙道人略微点头，神色淡然。
"嗯，知道了。"
陈舟又取出彼包裹，放在桌子上。
"道长，小子回来时在门外遇到一人。"
"那人将此物交给小子，说是要转交给道长，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守拙道人目光落在那包裹上，眉头微微一皱。
伸手将包裹拆开，里面是一只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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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工精细，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老道打开木匣看了一眼，旋即又合上，神色间闪过一丝玩味笑意。
"烧冷灶都烧到老夫头上了？"
"行了，放着吧。"
他摇了摇头，将木匣推到一旁，语气淡淡的。
陈舟纵然好奇，但也识趣地没多问。
守拙道人沉默瞬间，忽然开口。
"上回炼丹，你表现不错。"
"这几日得空，去翻翻架子上的那些关于炼丹控火的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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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学多少学多少，省的往后老夫说起来，一问三不知。"
陈舟心下一喜，晓得自家这扇火的差事也稳当了。
"是，多谢道长。"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取过书册，继续看了起来。
陈舟识趣地退到一旁，开始收拾洒扫。
只是余光偶尔扫过桌子上的木匣，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来的彼中年男人面容白净、颌下无须，且说话阴恻恻的，没何物阳刚气。
再结合上守拙道人之前自言自语的话，以及他之前的身份……
难道说，是宫里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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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数日，陈舟的生活便彻底步入了正轨。
白日里洒扫庭除、整理药材、翻阅书册。
早晨雷打不动的便练上几遍导引术，气感逐渐清晰、稳固。
晚间则静候子夜，等待古井结算。
评定倒是再也没有冲上过中等以上，大多维持在下中到下上的水准。
所得的机缘也与先前大同小异，无外乎精气、灵泉之类。
但一日日积攒下来，却也颇为可观。
气力增长了不少，记性愈发清明，就连那缕气感也凝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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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已经跨过了入门阶段，成为了所谓的后天武者。
就也不知道这后天有没有什么三流、二流、一流的说法，陈舟有心问问，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没见先前守拙道人的语气，不成胎息，练了也白练。
几分后天武夫，貌似也没必要分出个上下高低，反正都没用。
其间，守拙道人又开炉炼了一次丹。
纵然有着记忆加持，但陈舟也没敢暴露出太多控火经验，只是比上回略显娴熟了些许。
守拙道人虽然何物都没说，可转头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意之色却是藏都藏不住。
自那以后，老道对他的态度便越发和善起来。
偶尔还会指点他几句药理上的诀窍，言语间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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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也彻底安心下来。
这下子，他总该不会像之前那样被丢到丹房里的杂役一样。
被扫地出门，生死不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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