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17、收徒，举荐入宫
太阳西沉，将落未落。
余晖斜斜地洒在观云水阁的青砖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舟站在院子的角落里打了个哈气，自午后起，他业已是始终等了大半个下午。
就在他以为今天怕是要始终等到天黑的时候，楼上终于传来动静。
跫音由远及近，两道身影从楼梯上缓慢地走下。
玄真公主与守拙道人一前一后。
两人的神情与下午初见时已大不相同。
少了几分许久不见的客套疏离，反倒是多了几分熟稳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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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不是皇室贵人与家奴的关系，倒像是寻常的晚辈在探望长辈。
陈舟垂首立在一旁，耳中却响起两人边走边说的嗓音。
"道长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玄真公主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诚恳。
"若是道长答应，本宫在便在府中专门辟一处丹房院落，专供道长炼丹所用。"
"丹房、药材、炉火，一应俱全，皆由府中打理。"
"往后道长只需安心炼丹便是，其余琐事通通无需费心。"
"更有诸般财货奉上，衣食用度，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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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她的眸光似有似无的在这观云水阁上下扫了一眼，复又说到：
"比起眼下这清冷楼阁，岂不是强上百倍？"
守拙道人闻言，只是笑着轻摇了摇头。
"殿下的美意，老奴心领了。"
"只是老奴都这把年纪了，要那些身外之物也没何物用处。"
"金银财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老奴眼下能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是知足。"
老道说着，脚步微微一顿。
"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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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萧索。
"老奴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然而。"
"这些年来，尤其是今年，一日不如一日了。"
"怕是再过不了多久，便要驾鹤西去，追随道祖了。"
"届时若死在公主府中，反倒给殿下添晦气。"
"还是不去叨扰的好。"
玄真公主脚步一滞，抬眼看向守拙道人。
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想要分辨他话中真假。
守拙道人却只是笑着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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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玄真公主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道长心意已决，本宫也不好再多说何物。"
玄真公主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
"只是往后若有何物需要，道长尽管开口。"
"本宫能做的，定当竭力相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守拙道人躬身一礼。
"多谢殿下厚爱。"
两人说话间，已然走到了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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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候在一旁的陈舟映入玄真公主的眼帘。
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陈舟身上，随口问了一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阁里新来的杂役？"
她随口问了一句。
守拙道人闻言，脸庞上浮现出几分笑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先前是。"
老道瞥了陈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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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老奴前些日子业已打算收他做徒弟了。"
"往后时日，就让这小子给老奴养老送终吧。"
本来正低头垂手，一心空空，置身事外的陈舟忽而听到玄真公主点到自己，本来就是心头一惊。
可在往下一听，便又是一震，下意识的便微微抬起头。
收自己做徒弟？
养老送终？
这事……守拙道人可历来没跟他说过。
他愣愣地看向老道，眼神里带着些许诧异与疑惑。
可转念一想，当下还有玄真公主这位贵人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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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一个小小杂役，哪有资格在这种场合追问？
当下连忙收敛神色，重新垂下头去。
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与惊喜，留待日后再说。
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
半年苦熬，除了神通机缘上的收获。
陈舟心心念着的，不就是早日摆脱身上这样东西杂役的身份，好直起身子来，正儿八经当个人？
要知道，观中杂役一旦被彼道人看重收为门人弟子，那其身份便会自动转变，观里也会把卖身契消掉。
对于这碧云观里的杂役来说，可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陈舟纵然没有其他人那么看重，但如果能有机会做正常人，谁愿意做杂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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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玄真公主闻言，目光重新落在陈舟身上。
这回看得仔细了些。
面前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清瘦，面容普通。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打扮与寻常杂役无异。
可那双眼睛倒是颇为清亮，不见半分浑浊。
举止也还算得体，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能入道长的眼，想来也是有出众之处。"
玄真公主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守拙道人却是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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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殿下过誉了。"
"这小子也没何物特别的，然而是胜在踏实肯干罢了。"
"老奴一位人待在这阁里，总归需要个跑腿打杂的。"
"他来了这半年，倒也还算顺眼，便想着留下了。"
玄真公主哦了一声，目光从陈舟身上收回。
宛如对这样东西话题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两人随即便不再多言，继续往院门走去。
陈舟跟在后面，一路将他们送到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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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拙道人在门槛处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老奴就不远送了，殿下慢走。"
玄真公主转过身来，微微颔首。
"道长留步便是。"
"本宫过些日子再来探望。"
说罢，她便转身向外走去。
院门外，甲士侍女早已列队等候。
见公主出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随即簇拥着她往山下走去。
陈舟站在院中，目送那一行人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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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士开道，侍女随行。
仪仗铺陈开来，招摇一片。
上午他在三清阁的时候心绪紧绷，不敢多看。
眼下眺望过去，只觉那场面当真是浩浩荡荡，前呼后拥。
单是那些甲士便有二三十人，更遑论侍女、宫人、车马辎重。
如此排场，不出所料是皇家气派。
"好大的阵仗……"
陈舟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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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心动了？"
身旁忽然响起守拙道人的嗓音。
"你若是想的话，公主尚未走远，靠这贫道这张老脸，倒也不是不能把你举荐到她旁边做事。"
陈舟回过头来，但见老道正斜眼瞧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弟子不敢。"
陈舟连忙摇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般位置固然风光，可站得太高，摔下来便是粉身碎骨。"
"弟子胆子小，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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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此处好，清净自在。"
守拙道人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小子倒是看得明白。"
老道旋身往楼里走去，陈舟连忙跟上。
"这世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高处爬，却不知那高处不胜寒。"
"尤其是宫里……"
守拙道人的声音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萧索。
"那地方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所在。"
"今日你高坐云端，明日便可能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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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聪明人、能干人，都折在里面了。"
陈舟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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