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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京西，居庸关。
纵然业已进入九月，京畿的天气依然燥热，一支由将近两百辆大车组成的商队通过了居庸关，朝着京北昌平方向行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父亲，京畿这边出了何物事，非要咱们亲自过来？"
商队之中，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领头行进，马车内，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发问。
范永魁掀起车帘，正忧心忡忡的转头看向外面，自己业已几年没进京了，此番京城附近的景色似乎与几年前不太一样："昌平附近的良田应该都被士绅兼并了，怎的如今都成了泥腿子百姓的私田了？"
范永魁微微皱眉，崇祯帝在扳倒了东林党、查抄大批士绅、文官的事情虽然闹得天下皆知，可后续收归朝廷的良田、钱粮是如何处置的，一般人是不晓得的，范永魁虽然是介休范家家主范永斗的亲哥哥，对其中内幕也并不熟悉，只知道朝廷肯定是"吃饱"了。
思绪飘散许久，范永魁才转头看向儿子范三乐："咱们范家在北直隶的十几家相与（做生意的好友）都断了联系，往年从北直隶采购的铁料、官盐都断了货，加上朝廷颁布了盐铁官营的政令，这对于咱们范家来说，可是伤筋动骨的变动，故而定要有本家人过来查看情况，在朝中走走关系。"
范三乐说道："前些日子我听二叔提起，辽东那边来人催要铁料、粮食、布匹等货物，咱们范家联合代州王家、太原靳家等几家却凑不齐货单，是不是与北直隶这边的变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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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从江南采购铁料北上肯定是来不及的，北直隶这边的矿场始终暗中供应咱们范家，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朝廷是何物意思，为何骤然要盐铁官营？"
突然，商队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范永魁急忙探出头问道："出何物事了？"
说话间，车队已经过了昌平南口关，再往南走几十里就是京师德胜门一带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启禀大爷，是官军，大队的官军铁骑！"
范永魁瞬间瞪大了眼睛，但见两、三千精锐铁骑浩浩荡荡从南面京师方向开过来，这些骑兵人人披挂精良铁甲，甚至铁甲都上了大红色的生漆，一些将官的战马甚至都披着马甲。
而且骑兵士兵不但装备了长枪、臂盾，每人的马鞍上还携带着两杆三眼铳，这等装备是范永魁从未见，在印象里，就连前来接头运货的后金骑兵，都没有这等精良强悍。此时业已看傻了眼："我大明还有这等强军？"
一旁同样被拦住让开官道的行人看了看范永魁，笑着说道："这位先生不是京师人士吧？连长水营都不心知？"
"长水营？那不是前汉的营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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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那人听着范永魁浓重的山西口音，深色里多了一丝不屑："当今陛下英明神武，不但剿灭了东林逆党、大批贪官，还将海量财物粮收归国库。而后，万岁爷征调天下强军、征召良家子，花费重金建立北军八营，这长水营就是其中之一！"
"听闻，这长水营就是以关宁铁骑为主，良家子为辅组建的！"
范永魁愣了好一会儿，随即心中燃起一丝不安："当今陛下能有这样的手笔，显然不是安分之辈，如此整军演武是要干什么？万一官军击败了东奴，我范家的荣华富贵就全完了！"
想到此处，范永魁眼中的精锐骑兵也没那么威武了，反而还感到一丝厌烦，随即退回车内，开始琢磨着要将崇祯帝建立北军八营、整军演武的消息当成情报，尽快传递给东奴方面。
数千长水营大军队列整齐，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小半个时辰才通过完毕。当范家商队继续赶路的时候，业已是暮色时分时分。
"这就是京师了。"
商队进入德胜门，头一次来京师的范三乐很兴奋，但随即就被范永魁浇了一盆冷水："今晚早点睡觉，明天一早我安排人送你回张家口，将为父的一封信带给你二叔，要快！"
范三乐闻言心中不乐意，但却不敢反对，只是开口问道："父亲不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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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去跑关系，打听京畿这边的事情，看看能不能筹措几分铁料回去。"
当晚一夜无话。
只是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范永魁刚刚将北军八营建立的消息整理成书信情报，正要安排人手将儿子范三乐送回张家口，被包下的客栈外就传来喧嚣声，紧接着大门被人撞开，大队兵事情报统帅司的兵丁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方才升为千户的骆养性。
"将客栈为本官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把这里里外外都搜查仔细了，一位人犯都不能放过！"
骆养性大声咆哮着，手下兵丁开始四处搜查，客栈里的掌柜、店小二都不敢阻拦，在一旁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你们干何物？"
很快，范永魁父子就被绑了下来，骆养性上前审视了一下，笑着开口说道："范永魁？范三乐？人犯确认无误，带走，关进诏狱！"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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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永魁挣扎着喊道："我们父子是正经商人，大人为何抓我们，我们犯了哪条国法！"
骆养性走过去，对着范永魁就是左右开弓，二十数个嘴唇扇下来，范永魁的脸不多时就肿了起来，嘴角不断渗血，一位字也说不出来了。而范三乐业已被吓傻，战战兢兢的盯着父亲被打，一位没忍住直接尿了裤子。
"爹，我恐惧，快报名号啊，我们是介休范家，在朝中有不少亲友，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介休范家？"
骆养性开口说道："老子抓的就是你们范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完，骆养性嫌弃的看了范三乐一眼，招手让人先将范三乐拖出去，而后对范永魁说道："老子告诉你：你们范家事发了！通东奴卖国，算不算犯法？勾连朝中大臣打探机密，算不算犯法？囤积粮食操纵粮价，算不算犯法？"
骆养性冷声说道："进了诏狱最好问何物说何物，少说了一位字，老子让你们后悔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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