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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章 伙计，算账的日子到了
角落骤然响起一声暴喝。
但见一位满脸横肉的虬髯大汉，眼珠赤红，猛地将面前的粗陶酒碗砸得粉碎，酒液与碎片四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对面一个疤面汉子反应不及，额角已迸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顺着狰狞的疤痕淌下，更添几分戾气。
两人中间，一个穿着薄薄胭脂纱衣的妩媚女子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漾开诱人的脖颈，半褪的领口处露出小片欺霜赛雪的肌肤。
话音未落，虬髯汉已合身扑上，灵力裹着拳风，毫无章法却狠辣异常地砸向对方面门。
疤面汉怒极反笑，不退反进，周身泛起土黄微光，一头撞去，竟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
"砰！"
两人翻滚在地，拳拳到肉，灵力胡乱迸射，撞得四周桌椅吱呀摇晃，碗碟噼啪碎裂。鲜血很快在地板上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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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皮杀才，够了。在神主前祈祷十天！"
虬髯汉和疤面汉陡然惊醒，酒意全无，随即双膝着地，一下两下地移到大堂一楠木桌子前，朝着一座穿黄色精致长袍大衣的神像鸡啄米式磕头祈祷，头顶之上一丝丝灵炁溢出，如溪流之水汇向神像。
柳平安顺着嗓音来源望去，柜台后，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正低着头，用一把小银刀缓慢地削着指甲。
四周恢复了平静。
此人，正是无归客栈的老板，戾婆婆。
听到门响，她缓缓抬起头，满脸的褶子堆叠在一起，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目光在柳平安和肥猫身上扫过。
"打尖啊，还是住店啊？小鬼。"
"婆婆，我们想找份活计，管吃管住就行。"柳平安抱着怀里的猫，惴惴不安地开口说道。
"找活计？哼，你这小屁孩，我可不养闲人。"戾婆婆冷哼一声，就叫伙计拿刀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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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肥猫从柳平安怀里探出脑袋，它非常机灵"喵呜"一声，叫的是百转千回，柔媚入骨。
随即，它一跃而下，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戾婆婆脚边，用自己毛茸茸的脸颊亲昵地蹭着她干瘪的小腿，尾巴高高竖起傻傻挠着她的尖下巴。
戾婆婆身体内一道暖流涌起，四肢舒坦无比，这种感觉好多年都没有了。她低头盯着这只肥得流油、眼神灵动的大猫，浑浊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光彩，脸庞上潮涌起一抹红晕。
她活了上百年，踢死过无数的猫。但这天的猫，从未如此讨自己喜欢。
"哟，好一只小乖乖。"戾婆婆脸庞上的褶子舒展开来，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置于银刀，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去抱肥猫。
肥猫欲拒还迎，扭了扭肥嫩的屁股，又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背，一双大目光忽闪忽闪，尽显谄媚之态。
"小东西，有点意思。"戾婆婆越看越喜欢，"这样吧，你这只猫，我留下了。至于你这样东西小鬼，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柳平安闻言，顿时脸色一白。
喵呜，喵呜，肥猫转身跑回柳平安脚下，抱着他的腿不放，摆出一副"我们生生世世不分离"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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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看在这小东西的份上，就给你们一位机会。后厨缺个劈柴、洗碗、打杂的厨工，你去干。这只猫嘛，我客栈里老鼠多得很，就让它负责抓老鼠。干得好，就留下你们。"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柳平安弯下腰，不断作揖。
戾婆婆当着柳平安的面，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通乱响。
"你的工财物，每月三块下品灵石。只是呢，住我的房，得交房租，你和猫住一间柴房，算你便宜点，每月两块下品灵石。"
"吃我的饭，得给伙食费，你一人一猫，算你一位人头，每月一块下品灵石。这么一算，你正好收支相抵，分文不剩。"
柳平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戾婆婆又阴恻恻地补充道："哦，对了，我这儿规矩大。打烂一个碗，扣半块灵石。洗菜多费了一瓢水，扣半块灵石。"
"劈的柴火尺寸不对，扣半块灵石。你这猫要是偷吃东西，呵呵，被我抓到一次，就扣你一块灵石！"
就这么一位月下来，柳平安不仅没拿到一分工钱，反而因为"劈柴弄坏了斧头""洗碗磕碰边"等各情况，倒欠了戾婆婆五块下品灵石。
一笔巨款，把自己卖掉也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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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平安在无人之地破口大骂："老婆娘，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牛马不如啊！"
而肥猫，更是猫生无望！
它每天蹲在后厨，看着一只只肥美的烧鸡从眼前经过，闻着那诱人的鸡屁股香味，哈喇子流了一地，却连一根鸡毛都捞不着。
它倒是抓了几只老鼠，结果戾婆婆说这是它的本职工作，不仅没有奖励，还嫌它抓老鼠的动静太大，吓到了她老人家的客人，又给柳平安记上了一笔账。
夜里，柴房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柳平安躺在冰冷的草堆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毫无睡意。
"喵呜，"肥猫有气无力地趴在他肚子上，肚皮饿得咕咕叫，"小子，本祖快饿死了，给我人参吃。"
"吃人参流鼻血，猫大爷，我们是凡人一个，要吃米，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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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疯了，又疯了一位！"
柳平安此时正和肥猫深度交流人生，听到杂役房有人惊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罗二，倒欠十块灵石。"
柳平安听到大门口几声呵斥，夹杂着哭闹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入寂静。
幸福，是对比来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一晚，柳平安和肥猫睡得很安稳，巴适得很。
第二天，外面采办货物的管家李老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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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平安见他春风满面，一头扎进戾婆婆的屋子。嗓音很小，但柳平安和肥猫的耳朵更尖。
"婆婆放心，我亲眼看到普济会来人，收走了罗二！"
"好的，你吩咐账房做好账，到年底时候去结。这天，再去招数个杂役，不要多，眼光要准，最好是无亲无友之人！"
"知道了，我就去办理。"
又到了月底最后一天，戾婆婆算账的日子到了。
"柳平安，倒欠一块灵石，不多，会过日子啊！"戾婆婆转头看向柳平安的眼神有点古怪。
"小猫，倒欠二块灵石，偷吃三块鸡屁股和一根香肠。"
"肖苗，倒欠八块灵石，打碎三个花碗，多吃掉三盆米饭！"
"赵浩军，倒欠十二块灵石，毁坏一张紫檀摆件和一位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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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噗通！"
戾婆婆账本还没有读完，刚来一位月的肖苗和赵浩军承受不住强大的打击，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筋了。
管家李老头见状，熟练地吼道："抬走，抬走，此处不养废人！"
众伙计七手八脚，抬起肖苗和浩扔到望仙谷大路上。
柳平安睁大目光，看见一队身穿白色素衣、胸口绣着一朵金色莲花的人走了过来。
半年下来，柳平安看见无归客栈发疯、倒地的杂役不下一百人，被普济会收留后生不见人，活不见尸。
为首的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他高声吼道："望仙谷法典第九条，谷内生人，不得随处流浪，不得有碍观瞻！我普济会行菩萨心肠，见不得世人受苦。来人，将这两位可怜人带回去，好生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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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仙谷法典第九条，生人不得流浪。倘若是死人呢？柳平安细思极恐，朗朗乾坤，昭昭天日，这无归客栈是一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窝！
跑路？不行，客栈修士多不好斗，暴露自己的秘密，引起其他人觊觎，带来杀身之祸，得不偿失！
赖账？更不行，在这望仙谷里，欠了戾婆婆这种人的债，那阎王爷都得客客气气地把你的魂从地府送返回，让她先榨干净了你油水再说。
"我的父神，我的主，请保佑我长生万年吧！"
"我的父神，请赐我一粒灵丹妙药，帮助我突破吧！"
每日午时，客栈里伙计都要跪在大堂神像前，不断磕头膜拜许愿。
这天的柳平安一见，脑袋瓜子亮着开悟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我才是自己的神啊。
"赚财物，才是王道。有财物走遍天下，无财物寸步难行。"柳平安拍拍肥猫头，开导它，"既然不能节流，那我们就另辟蹊径，干一场轰轰烈烈的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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