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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只争朝夕
殿外宿卫应声而入，架起仍旧满脸怒色的解缙便往外拖，解缙挣扎着还想开口怒斥，却被最近经验大涨宿卫的死死按住，愣是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朱棣余怒未消，沉稳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卿各自退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内阁众人面面相觑，三位皇子见状亦不敢多言，纷纷躬身告退。
林约跟着众人刚离开了文华殿，后面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位小黄门快步追来，躬身道："林给谏留步！陛下在乾清宫召见，请学士随奴婢前往。"
林约脚步一顿，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无语。
朝会被半路叫去左顺门，内阁会议散了又被叫去乾清宫，这朱棣是隔这儿玩套娃呢？
他咂了咂嘴，也没办法，只能回身跟着小黄门往宫城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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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这到底是何物情况，说他宽容吧，解缙不过喷了几句就把他下狱了。
可说他严苛吧，他林约都这么狂喷猛喷劲喷了，诏狱都下了好几次了，结果一点屁事没有。
实在是让人摸不心知头脑啊。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乾清宫殿门虚掩，小黄门躬身退下，林约推门而入。
但见朱棣端坐于御座之上，姚广孝则在侧席枯坐，僧袍垂落，闭目不语。
"陛下。"林约躬身行礼。
朱棣开门见山，语气沉凝。
"林约，你方才所言二十年蠲免天下田税，是信口开河的大话，还是真有十足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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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约心头一凛，感觉这是关键转折点了，他立即昂首朗声道。
"陛下，臣所言绝非大话！
臣之规划步步为营，海贸之利、藩国之赋、官厂之益，环环相扣，只要朝廷鼎力支持，二十年功成可期！
若届时未能如愿，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任凭陛下处置！"
朱棣闻言，缓慢地起身，龙袍扫过御座的锦垫。
永乐帝走到林约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朕这辈子见多了胆小怯懦之辈，寻常臣子遇事要么只敢迂回陈词，要么就是危言耸听，动辄喊打喊杀，好似不杀此人，朕就是昏君、庸君。
但你不同，你是直言不讳的，哪怕是众人感觉天方夜谭的话，也敢当着满朝文武说出来。"
朱棣略微拍着林约的肩头，笑呵呵道："朕喜欢你这份不管不顾的狂劲，动辄就赌上自己的脑袋，比那些犬儒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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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赞的话刚说完，永乐帝就顿时感觉哪里不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似乎，林约先前也怒斥了姚广孝，说何物‘妖僧误国当斩’，他好像没有处置林约。
永乐帝目光掠过侧席静坐的姚广孝，突然开始反思。
解缙然而是言辞激烈些，便被他打入诏狱，林约比他狂十倍，似乎也没被怎的样。
究竟为何物会这样呢？
一丝困惑爬上朱棣的脸庞，他沉吟瞬间，想了很多理由。
"许是朕真的惜才吧，解缙虽有文名，却困于腐儒之见，眼界只盯着一亩三分地的祖制。
永乐帝笃定了几分，没毛病，一定是这样东西原因。
林约虽狂悖，却能想出种种奇策，这份眼界与胆魄，是解缙万万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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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朱棣只是习惯了。
他习惯了林约的直言不讳，习惯了林约的惊世骇俗，习惯了林约在朝堂上到处喷人。
一开始被林约喷他也很生气，感觉这狂徒太过放肆，可次数多了，永乐帝就一点一点地习惯了。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会让人麻木、让人下意识的双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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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朱棣收回发散的思绪，目光重新投向林约，语气也重了几分。
"朕不需要你的脑袋，而是要你把那些狂言都变成现实。
二十年也罢，三十年也罢，便是五十年、一百年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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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的嗓音不高，却有着坚刚不可夺其志的坚定。
"只要这事有一分可能，大明便该一直做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朕若是活不到那一日，还有太子，还有皇孙，诸事自有后来人承接。
大明需要的不是你的脑袋，是你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本事。"
永乐帝看着林约，郑重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要的任何支持，朕都给你。
宝船学院朕看也不必暂缓，明日便着工部选址，一应所需师资、经费、工匠，你可直接具折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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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苏州、景德镇的三大官厂，工匠待遇按，市舶司的规制，你也可尽快拟出章程，朕亲自过目。"
说着，朱棣缓慢地举起手，攥住了林约的手。
"朕以此待君，望君不负天下。"
林约浑身一震，不知如何应对。
被一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子牵手，说不别扭是假的。
但朱棣这句"望君不负天下"，配上朱棣眼中毫不掩饰的期许，却让他心神震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林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宫门，踏上南京城的石板路，只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离开了乾清宫，夕阳已斜斜，余晖洒在朱红宫门上，映得皇宫熠熠生辉。
街头正是热闹的时候，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酒肆里传出猜拳行令的声响，穿短打的百姓、着长衫的士子，一派繁华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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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约漫无目的地走着，大脑仍旧是一片空白。
他现在就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好似你和好兄弟喝多了吹牛逼说要娶她，结果不知何时醒来一看，好兄弟其实是身材傲人的假小子，而且你们连孩子都生了的荒谬。
天见可怜，他林约就是想吹吹牛逼，想着攻击数个利益团体，再顺手砍数个贪官污吏，激怒一下官僚集团，好莫名其妙的死于国事，真没想着动手搞什么二十年大改革啊。
不知走了多久，旁边喧闹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木材敲击的笃笃声与工匠的吆喝声。
林约来到了龙江宝船厂。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与木屑的味道，林约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忽然咧嘴笑了。
不试一试又怎知二十年无法成功呢？
林约骤然仰头哈哈大笑："一万太久只争朝夕啊！"
世界少了一个一心求死的谏官，多了一位意气风发的大明工部都给事中林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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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约，被朱棣攻略了，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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