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2001年9月1日。
市一中的早晨喧嚣的像一位早起的菜市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校门口的伸缩铁门被拉深到了极限，数个大爷严阵以待，只是依然阻挡不了那种随着热浪一同涌入的青春荷尔蒙。
这是一位特殊的年份。
纵然《流星花园》还要再过数个月才会像病毒一样席卷大陆，但那种躁动的苗头业已开始在男生们的发型和女生们的裤脚上显现出来了。
满眼都是还没完全褪去的稚气，但身子已经向野草一样疯长的半大孩子们。
男孩子们穿着宽大的校服，裤腿有些耷拉在地面，三五成群的勾肩搭背，嘴里谈论着刚出的《传奇》或者NBA的转播。
女孩子们则显得更有心机一点，将校服的腰身偷偷改窄一点，露出一截洁白的脚腕，马尾辫甩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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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平均身高接近一米六的人群中，九岁的陈拙就显得有点突兀了。
他只有一米四二。
穿着一套小号的崭新的，依然被他妈往上挽了一道袖口和裤腿的初中校服。
四周恢复了平静。
背上背着彼并不算大的书包，手里提着一位绿色的军用水壶。
他走在校园里就像是误入大学校园的小学生。
虽然事实上也确实是小学生。
左右不断有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
"哎，快看，是不是就是彼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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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就彼矮子？"
"哪有你这么说人家的，那可是今年的全市第一，才九岁，跳级上来的。"
"卧槽，九岁，我九岁还在玩泥巴呢"
讨论声总是能传到陈拙的耳朵里，不心知怎的会。
陈拙面无表情的推了推眼镜。
他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习惯了。
对于一位灵魂早已成年的成熟的成年人，这些议论并不会让他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最多就是感觉有点吵而已。
他按照分班表，找到了初一一班的教室。
一楼最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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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科实验班。
这是市一中今年新搞出的噱头，号称这个班里汇聚了全市最聪明的脑袋。
教室里业已来了不少人。
教室的吵闹声在陈拙踏入了这个班后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几十双目光看来过来。
陈拙坦然在众人的注视下环视了一圈教室。
根本不需要找座位。
教室的第一排，正中间，正对着讲台的那个C位是空的。
这张桌子明显和周围的桌子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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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高度似乎专门调低了几分，配对的椅子宛如都不是学校统一配发的硬木板凳。
踏入才发现是一把带着黑色软垫的升降椅。
纵然样式很土，看着像是从哪个行政办公室淘汰下来的，但他确实在实是一把能调节高度的椅子。
椅背上，还贴着一张打印好的纸条：
【陈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拙八书包塞进洞里，没有任何矫情，理所那是自然的坐了上去。
高度正好。
软硬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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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的水壶放到了桌角，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书摊开在了桌面上。
周围的窃窃私语又重新响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软椅子啊，好羡慕。"
"我也羡慕。"
"你要是九岁能考第一考进来，你坐校长办公室都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上午的流程乏善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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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名，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班主任老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教数学的，也是年级组长。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陈拙。
那种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看一件瓷器，又像是在看一个易碎的瓷器。
他没有点名让陈拙起来自我介绍，也没有发表何物"像陈拙同学学习"的陈词滥调。
他只是在走过陈拙旁边的时候，略微敲敲了桌角，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高度合适吗？"
陈拙轻轻点头，："合适，有劳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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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黑板反光就说"
老赵说完，就走上讲台开始讲那些关于校规校纪的经典话术。
这种特殊的普通对待让陈拙感觉很舒服。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学校既然把他招进来，自然就会给他最好的环境，他只需要安宁静静的待着，抽空给学校挣点荣誉，就是对学校最大的回报。
但是，这种舒适感在中午十二点戛然而止。
"叮铃铃~"
下课铃响，大小伙子们蜂拥而出。
初中部的食堂在操场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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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几千名正是长身体的半大小子来说，去食堂的路简直就是赛场。
旁边的同学唰唰的就冲了出去，带起一阵风。
陈拙慢吞吞的收拾好东西，慢悠悠的离开了了教室。
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过。
即使他坚持了两年的晨跑，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但在绝对的年岁差距面前，依旧不够看。
等陈拙缓慢地悠悠晃悠的挤进食堂的时候，每个窗口都排起了一条长龙。
那些初二初三的男生，一位个腿快比半个他高，一步顶他几步。
插队的，推搡的，不知道喊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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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陈拙站在外面，盯着那有点密不透风的人墙，冷静的评估了一下局势。
以自己的身高硬挤怕是有点困难，或者万一有没望见自己的被自己磕绊一下，再洒自己一身汤汤水水。
有点划不来。
陈拙叹了口气，转身，逆着人流离开了了食堂。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陈拙绕过了教学楼，穿过操场，来到了学校西侧的围墙边。
此处是一片铁栅栏，外面就是育红小学的后门。
正午的阳光很毒辣，知了再树上叫的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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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拙在栅栏边等了没一会，一个胖乎乎的身形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是张强。
这小子今年读六年级，此时正为了明年的小升初焦头烂额，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当陈拙的后勤部长。
前段时间陈拙去张强家玩，顺便给张强补课，张强妈妈听张强说自己就是那个九岁就考全市第一的小孩，还免费给张强补课，简直喜上眉梢。
说着就准备给陈拙塞点财物，陈拙坚决不要，后来想了想就尝试能不能让帮忙给自己做午时饭。
两人一拍即合，两个人都很喜悦，一位为自家孩子省下了大几万的补课费，一位解决了自己的补充问题。
"拙哥，这儿"
张强满头大汗，校服领子都歪着，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盒。
"我就心知拙哥你的个子在那边抢不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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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今早刚做的红烧肉，还有两个鸡腿，全是热的"
陈拙接过保温盒，沉甸甸的，
"谢了"
陈拙没有客气，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墩子入座，打开盖子。
下面是大米，上面铺满了大块的红烧肉和两个大鸡腿，甚至还贴心的塞了一个荷包蛋。
陈拙拿起筷子大口的吃了起来。
张强没走，他蹲在栅栏外面，手里拿着半根冰棍，看着陈拙吃。
"拙哥，初中咋样，有人欺负你不?"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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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拙咬了一口鸡腿，腮帮子鼓鼓的。
"都挺好的"
"那就好。"
张强嘿嘿一笑，"要是有人敢动你，你就喊我，我纵然考不上一中，但我认识那边的混混......"
"背你的单词去。"
陈拙打断了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给你的那本数学笔记，看完了吗？"
"望了望了......就是有些地方看不懂。"张强挠了挠头，一脸苦瓜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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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懂就先背下来，题型就那几种。"
陈拙把盒子取过来扒拉干净了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
"张强，明年你要是考然而来，就没人给我送饭了"
"我还等你过来保护我。"
张强愣了一下。
他看着栅栏里彼瘦小的身影。
虽然陈拙现在是全校第一的神童，但在张强的眼里，这样东西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需要他送饭的弟弟。
"放心吧拙哥！"
张强把冰棍一扔，眼神里骤然多了一股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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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护你，我也得考过来！"
"不就是个破方程吗，我回去就死磕它了！"
陈拙轻轻点头，把空了的保温盒递了回去。
"明晚来我家，我给你补课。"
"好嘞！"
看着张强跑远的背影，陈拙推了推眼镜。
这并没有什么。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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