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午时，教室里空无一人。
大部分学生都回家吃饭午休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拙和张强却留了下来。
两张课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种零件、工具，还有那两盒作为报酬的牛奶。
"听着，我现在没力气，动手的事你来做。"
陈拙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图。
不再是那些张强看不懂的数字，而是最简单的几何图形和数字比例。
"先把彼原子裂变马达拆了。"陈拙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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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可是三十块钱……"
"拆了。"陈拙不容置疑。
"彼马达虚标太严重，电流太大，不仅费电，何况发热严重会导致磁钢退磁，换回你原来的彼美洲豹马达。"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强虽然心疼，但在陈拙那种莫名其妙的威压下，还是乖乖照做了。
"然后，把你车头那个最贵的铝合金龙头拆下来。"
"这又是为啥？这可是为了防撞啊！"
"太重了。"陈拙指着草稿纸上的杠杆示意图。
"车头太重，过弯的时候惯性力矩太大，必然飞车。把它换成塑料的，只是在下面垫两层垫片，增加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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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齿轮。"
陈拙从零件堆里翻出一包黑色的齿轮和一包绿色的齿轮。
"把现在的粉色和黄色齿轮扔掉。换成黑色和绿色。"
"那是4比1的低速齿轮啊！跑不快的！"张强急了。
"我们要的不是快，是稳。"
陈拙拿着一根铅笔，在纸上算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30000转÷3.5=8571
25000转÷4=6250
"你看，纵然轮子转速慢了，但是扭力增加了。扭力就是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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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拙解释道，尽量用小学生能听懂的语言。
"弯道需要的是劲儿，不是傻快，只要你在弯道不飞出去，直道上慢一点也能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张强这辈子过得最痛苦也最充实的一位小时。
他变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装配工。
陈拙像个暴君一样指挥着他：
"导轮角度不对！拿锉刀磨！磨成5度倾角！不心知5度是多少？看见这样东西量角器了吗？"
"轮胎太宽了！摩擦力太大！用砂纸打磨，把接地面积减少一半！"
"重心还是高！去，把你铅笔盒里的铅皮拿出来，贴在底盘左侧！怎的会是左侧？只因那条赛道全是左转弯！"
张强一边干活一边流汗，手上被锉刀磨起了泡，但他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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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发现，随着陈拙的指挥，这辆原本盯着很虚胖的巨无霸，正在发生一种气质上的变化。
那些花里胡哨的贴纸没了，那些昂贵的金属件没了。
车身变得低趴，紧凑，像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
尤其是彼被陈拙要求反复调整的导轮角度，纵然看着不起眼，但用手一拨，顺滑得不可思议。
"好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拙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子捏扁。
"去试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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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
还是那个乒乓球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雷正准备收摊回家，看见张强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哟，还不死心啊？"赵雷笑了，"这次又买何物新马达了？"
"没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张强把那辆改装版巨无霸放在台子上。
赵雷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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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破罐子破摔了？怎的改得跟个秃尾巴鸡似的？连龙头都没了？"
实在，现在的这辆车，看着极为简陋，甚至有点丑。
"少废话，再比一把！"张强喊道，"这次我要是输了，我把我的Gameboy游戏机给你！"
全场哗然
Gameboy，那可是天价赌注。
"行啊，有人送钱我还能不要？"赵雷立马掏出他的"疾速斧头"。
陈拙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平静。
他不用看都知道结果。
这是数学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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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
两辆车同一时间冲出。
起步阶段，正如张强担心的那样，换了低速齿轮和普通马达的巨无霸明显慢了一拍，被赵雷甩开了一位身位。
"哈哈，我就说不行吧！"赵雷大笑。
然而，到了彼致命的直角弯。
赵雷的车因为迅捷太快，在入弯时发生了一次明显的侧滑，纵然没飞出去，但也磕在了护栏上，迅捷骤降。
紧接着，巨无霸到了。
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辆丑陋的车，在进入弯道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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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度的导轮倾角产生了完美的下压力。
左侧的铅皮配重抵消了离心力。
4比1的齿轮比提供了强大的抓地扭力。
"刷——"
一声极为悦耳的摩擦声。
巨无霸紧贴着弯道内侧，画出了一条完美的弧线，没有任何打滑，没有任何跳动，甚至还有加速的趋势。
弯道超车！
在出弯的一瞬间，凭借着强大的扭力，巨无霸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瞬间反超了还在调整姿态的"疾速斧头"。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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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飞过去了！没飞车！"
"太稳了！这车怎么跟吸铁石一样！"
人群沸腾了。
在接下来的数个连续弯道里，巨无霸展现出了统治级的稳定性。
它不快，只是它不犯错，每一次过弯都精准得像是在走钢丝。
最终，巨无霸领先了整整两米，冲过终点。
张强愣在原地，盯着那辆停在终点线的丑车，仿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车。
直到左右的同学冲上来拍他的肩膀，喊着"强哥牛逼"，他才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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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
真的赢了。
而且赢得很轻松，甚至有点……优雅？
赵雷脸色铁青，抓起自己的车，一言不发地挤出人群走了。
张强在众人的簇拥下，像个英雄一样把车举过头顶。
但他不多时放了下来。
他推开人群，跑到外围，找到了正准备背书包回家的陈拙。
"神了！陈拙！真的神了！"
张强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张胖脸红得像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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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心知换了慢齿轮反而能赢？你咋心知贴铅皮就不翻？"
陈拙盯着他，并没有那种装逼成功的得意。
他只是感觉很累。
这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他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只因它是机器。"
陈拙指了指那辆车。
"机器不会骗人，你尊重它的规律，它就给你回报。就是这么简单。"
说完，陈拙旋身往校入口处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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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强抱着车，呆呆地盯着彼瘦小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这天的陈拙，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陈拙只是个不爱说话的怪胎，但今天的陈拙，身上有一种让他看不懂、但本能想要靠近的气场。
"哎！陈拙！等等我！"
张强追了上去，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零食票，还有几张崭新的钞票。
"以后你的奶，还有早饭，还有零食，我都包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强拍着胸脯，"只要你教我改车！不，只要你帮我调车！"
陈拙停住脚步脚步，看了一眼那些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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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财物。
但他需要在这个由于身体弱小而显得格外残酷的童年世界里，拥有一份稳定的盟友和资源。
张强不聪明，只是讲义气，何况有财物。
这是一个完美的互补。
"成交。"
陈拙接过一张牛奶票，塞进兜里。
"第二天早上带把新锉刀来，今天的太钝了。"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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