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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还有一更，估计要在零点之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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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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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拐角处，有一棵古槐树。
估计有年月了吧，树干粗的，需要两三人合围才能够抱过来。枝桠张开，就好像一张大伞。
一个三十多岁的俏丽女人，正站在树下。
旁边跟着一个看上去有十来岁，虎头虎脑，浓眉大眼的童子。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体格十分的粗壮。只是，童子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呆滞，站在那女人的旁边，两眼无神的张望着。
嘴角，一串晶亮的涎液，却不知道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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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俏女人，刘阚认识。正是当日来到沛县，和审食其头一次喝酒的那座酒肆女老板，王姬。
然而刘阚和这位风情万种的女掌柜，还真的是没太多交集。
除了刚开始和审食其去喝了两次酒之外，基本上就没有再见过王姬，甚至连话也没说过几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姬用一方很干净的手帕，给旁边的童子抹去嘴角的涎液，牵着童子的手，走到刘阚跟前。
刘阚疑惑的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说：你叫我吗？
"小兄弟，有日子没见了！"
王姬的模样有些清瘦，此刻也没有当日在酒肆中的泼辣和风情，稳重而端庄，看上去另有一番味道。
是啊，有日子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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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刘阚罚作到现在，一年多了，怎的可能见过王姬？沛县大牢在城南，而王姬的酒肆在另一边。就算是每天罚作，也少有机会路过酒肆。刘阚微微一笑，望了望王姬旁边的童子。
"姐姐刚才可是叫我？"
王姬比刘阚大，而且在这样东西年月，还没有老板娘这样东西称呼。索性随着审食其的叫法，称呼她做姐姐。
王姬点点头，"刚才看见阿阚兄弟去找阿其，本是想打招呼的，可又担心耽误了兄弟的事情，故而就在这里等着……阿阚兄弟，不会耽误你何物事情吧，若是的话，我们回头再说也行。"
这女人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
刘阚心知王姬定然是有事情，否则的话，也不会专门在此处等待。然而，又会是何物事呢？
"姐姐有话但说无妨，我这会儿倒也没什么大事。"
王姬看上去很为难，犹豫了很久，这才怯生生的说："阿阚兄弟，我那酒肆，已经不再做了。"
"哦？"刘阚一怔，"好端端的为何不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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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姬苦笑一声，"不是我不想做，实在是做不下去了。阿阚兄弟，你说不定不知道……你那泗水花雕一出，谁还愿意喝我们那种粗鄙的酒水啊。不止是我，城里好多家酒肆都也都做不下去了。武姬那边的酒肆早在半年前就关了，带着她的女儿，说是和人一起出去寻生意了。"
武姬吗？
刘阚还真的是没有半点印象。
也难怪，他平日里很少饮酒，就算是偶尔两次，也都是和审食其去王姬的酒肆。武姬的名字，他只听说过，却没有去过。更不要说那武姬，连长何物样子，刘阚都不太清楚。
不由得有些赦然。
只顾着自己家致富了，却忘记了旁人。
刘阚轻声道："姐姐，泗水花雕虽好，但价格昂贵，等闲人怎能喝得起呢？"
王姬苦笑一声，"是喝不起，可挡不住你那花雕香醇厚重。几分地方干脆高价买了花雕，而后用水勾兑调和，虽比不得原汁原味，也强过我们那等自酿的劣酒。这样一来，价格也就贱了。"
掺水的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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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阚有点懵了。没不由得想到，在这样东西时代就有假酒的说法了嘛？
"好了，我也不是怪你。"王姬见刘阚脸色阴晴不定，连忙说道："其实，我是有事想要求你。"
"求我？"
刘阚不太明白，王姬有什么要求他的。而且要说起来，他和王姬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比不上审食其。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让刘阚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疑惑的看着王姬，等她说下去。
王姬宛如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其实，我也知道不该来求阿阚兄弟……只是求别人，我却不太放心。我知道，阿阚兄弟你是个讲情义的人，在这沛县城里，提起你阿阚兄弟，谁都要赞上一句好汉……酒肆我是开不下去了，但总归是要找些活计。我听人说，相县在征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征召？"
王姬点头，"是啊，征召几分妇人，说是洗衣做饭。但具体的是做何物，我还不清楚。故而，我想去相县看看……倘若好的话，三年五载的，能积攒下些财物帛来，将来也能有个着落。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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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王姬由于了一下，用慈爱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童子。
"这是我儿子，叫王信，今年才八岁。人挺老实，也能干活，很听话……以前我开酒肆的时候，没少帮衬我。只是……有点愚笨。我去找活计，却不能带着他，所以想烦劳兄弟照看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愚笨吗？
分明就是个傻子嘛……不过这小子的个头，可是和刘阚有的一拼。才八岁的年纪，却似乎有十几岁的样子。刘阚蹲下身子，却现傻小子王信本能的往后一缩，抓住王姬衣角的手，更紧了，死死的不肯松开。
"他这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姬连忙说："阿阚兄弟，你别误会。信不是躲你，只是……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女人，想要做个活计，并不容易。信有时候不懂事，被人殴打……同龄的孩子也欺负他，其实，信真的很老实，不会给你添太多的麻烦。只要给他一口饭吃，让他干何物，他都是能够的。"
这心里，没由来的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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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阚伸出手来，摸了摸王信的脑袋。
"姐姐，相县为什么征召女子？"
"不清楚，据说是要往南边去，能拿岁俸的……但具体做何物，却不甚知了，所以我才去看看。"
南征，肯定是南征百越！
倘若说之前刘阚还有点不能确定的话，那么现在，他业已可以全数确定下来了。
秦军征伐百越，并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太多的笔墨。刘阚也只是有个印象，依稀想起，死了众多人。王姬这身子骨，如果往百越去，岂不是……且不说别的，只百越的气候就很可怕。
前世，刘阚看过一本书，是关于岭南地区的展情况。
岭南地区最早就是称之为百越，有众多的土著，还有凶猛野兽。在秦汉之时，百越还是一片蛮荒地带。高山峻岭，丛林密布……最可怕的是彼处的瘴气，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姐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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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阚霍然起身来，沉稳道："这次官府征召，绝非一般的小事。昨日还押送了一批青壮刑徒往相县，说不准啊，会打仗的。您要是去了，能不能拿到财物是一说，这性命能否保住，都不一定。"
刘阚的嗓音很小，但王姬却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花容失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也知道，刘阚现在可不是普通的人……那可是朝廷承认的‘士’。能说出这番话来，绝非无的放矢。只是不去的话，这今后的日子又怎么过？
刘阚想了想，又望了望王信。
突然说："姐姐，我母亲年纪已经大了，整日的操持家务，我这样东西做儿子的实在是不忍心。您是个勤快的人，手脚又麻利，不如去我家，帮我照顾一下我母亲的生活吧。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做个饭，帮忙照看一下田地。我这边呢，以后估计会很忙，不在的时候，可就要烦劳您了。
信年纪还小，也离不开您。
你就带着他去我家住吧……吃饭是不用挂念，每年给你五百财物的工钱，何物时候想走，随你的便。"
五百财物，那就是相当于一个农户一年的收入。
王姬闻听喜出望外，拉着王信的手，当街就要跪下给刘阚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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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阚拦住这母子，轻声道："姐姐，你且带着信先去我家，见到我娘，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先安顿下来，其他事情等我回去再说……我这边还有一点事儿，就恕我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
王姬连连点头，又是一番感谢，而后才带着傻儿子王信，往城外走去。
倘若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意抛家弃子的外出讨生活呢？哦，也许有人愿意，但刘阚却不能认同。
征伐百越的战争，即将开始了。
那么距离天下大乱，秦失其鹿，还有多长时间呢？
刘阚不清楚，只是心头的压力却变得更大。目送这王姬母子拂袖而去，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转身往曹无伤家走去。
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要积蓄力量。一俟大乱出现，也能够有自保之力。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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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刘阚骤然想起了何物，只觉眼睛一亮，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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