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志得意满，得偿所愿。
侯夫人倒是没有再拦叶婉，她顺利陪着孩子们去了如意暖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折腾这么一场，谢如棋倒是醒了，她一睁眼就感受到熟悉的怀抱，顿时亮了眼睛。
"阿娘！"
小姑娘高兴得要哭了。
"阿娘，阿娘，"她死死抱着母亲的脖颈，"你怎的都不来看小棋子！"
叶婉的眼睛还红着，却没有哭，她只说："母亲给你们准备新衣裳呢，等回家就能穿。"
顿了顿，她说："此处有祖母照料，不会有人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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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如棋瘪了瘪嘴，她哽咽说："祖母，倒是也挺好的。"
纵然有点偏心小阿兄，但对她也很是温柔的，孩子能感觉出来。
叶婉脸庞上笑容不变，她嗯了一声，给女儿擦干净脸庞上的泪。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棋子，你跟你阿兄好好的，"她嗓音很低，在女儿耳边说，"你们都听福姐的话，她能把你们带回家。"
谢如棋使劲点头："我心知，阿娘放心，我是家里最听话的小棋子。"
另边，谢画礼始终呼呼大睡，叶婉瞧了瞧儿子就叫季山楹拂袖而去东西暖阁。
此时明堂大门紧闭，叶婉坐在主位上，盯着旁边的季山楹。
她眼眸中的忧愁和委屈尽数消散，还是彼初见时的沉稳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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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姐，今日委屈你了，"叶婉道，"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在心里。"
季山楹屈膝行礼，说："这是奴婢该做的。"
前日发现那一包番泻叶后，季山楹立即有了计较，她原本只想把番泻叶换成竹叶，偶然遇见了木晚桃，更是有了新点子。
季山楹从来不肯吃亏，一件事既然要做，就利益最大化。
这侯府如今还是侯夫人做主，在她那落了好印象，才是今日事的关键。
当然，顺藤摸瓜找出暗桩亦然。
所以季山楹有了想法之后，就让秦嬷嬷暗中联系叶婉，今天这场戏才好演。
别看方才叶婉一共没说几句，却字字句句都说进侯夫人心里。
一场戏，只有季山楹和反派两个角色可不够，还得搭台吆喝，起哄抬轿，热热闹闹锣鼓喧天，方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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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戏落幕，季山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三娘子，如今瞧着，侯夫人还是偏心观澜苑的。"
叶婉垂下眼眸，瞬间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是吧。"她说。
"我是真的没想到，她会这样为我们筹谋，"不惜闹出这一场戏，也要硬生生从二嫂手中挖出绣房给我。"
季山楹心中一动。
她低声说："三娘子，今日夫人会先审问奴婢，为的就是拖延时间，让徐嬷嬷捉拿丁仆妇并确凿证据，看崔嬷嬷的态度，应该在春柳检举的时候就对她起疑。"
"可崔嬷嬷因何分辨出春柳的可疑？"
叶婉睁开目光，看向季山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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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是十分平和清透的，若非这两日哭得多，会更漂亮。
季山楹能清晰看到她跟侯夫人的不同。
她没有久居上位的狠辣和果断。
"福姐，若你发现有人要谋害小棋子他们，你会如何做？"
季山楹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说："奴婢自然当场阻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恍然大悟："多谢三娘子点拨，奴婢受教了。"
叶婉勾唇浅笑。
她点了一下季山楹的鼻尖："别哄我开心，你能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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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山楹腼腆一笑，才继续问："三娘子，此事我只剩一个疑点。"
叶婉反问她："你是想问，真凶究竟是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山楹颔首："奴婢在府中伺候日浅，看不出其中关键。"
这是实话。
侯夫人实在要抚养双胞胎，这样东西判断没有任何问题。季山楹起初只猜到了第一层，后来她才意识到，侯夫人所图不会这样简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第二层自然是隐藏自身，让此外两房尽情厮杀，最后三房坐收渔翁之利。
可到了今日，她才看到还有第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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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做事周密谨慎，思虑深重，当真让人看不透。
这不是小说，每个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爱恨交织才是常态，所以季山楹也看不透幕后主使。
叶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她思忖着说："若此事为真，三人皆有可能。夫人是为了观澜苑夺权，二娘子是为了离间我们婆媳关系，大娘子……则是祸水东引，栽赃陷害，让二房同大房拉开差距。"
"若此事为假，便只能是夫人的手腕。"
故而，此事有四个可能。
季山楹："……"
我跟你们古代人拼了。
侯府家大业大，明面上有爵位和庞大的祖产，不显露于人前的，是爵位带来的威望、便利和各种福利。她待了将近两个月才初窥门径，这府中人情复杂，关系网庞大，不仅在这一位宅门内。
姻亲、师徒、官场，都是网络中的一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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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山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可今日这一场戏，她却还是为争斗的狠辣而感到心惊。
毕竟，若此事为真，侯夫人为了最后这一场戏，先是故意同观澜苑疏远，抬高另外两房，让他们产生生了心思，再暗中等待，不断刺激。
就连孩子们吃下的带有番泻叶的汤药，她都是冷眼瞧着。
当真是心狠如斯。
可事实证明，她到底得偿所愿。
包括跟前这位笑容和善，平易近人的三娘子，心硬亦然。
还是那句话，老谢家真有爵位要继承。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季山楹想到这网络老梗，险些没笑出声，她清了清喉咙，道："奴婢知晓了，会好好侍奉小主子，此外探查事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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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帮她顺了顺鬓边碎发，温柔笑了。
"运道真好，回到归宁侯府，却偏偏遇见了你。"
这话说得倒是暖心，季山楹兴奋地脸蛋都红了，她兴奋表了一番忠心，才担忧地问："三娘子，如今瞧夫人这般行事，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叶婉脸庞上的笑容收敛几分，她看向女儿的暖阁，终于还是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辛苦你们了。"
季山楹亦步亦趋把叶婉送走，才淡然回到角房。
罗红绫暗中跟了返回。
她干脆利落关上房门，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福姐，吓死我了！"
季山楹按了按她的后背，低声说："红绫姐，有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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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时慈心堂里里外外那么多人，只有罗红绫为她焦急掉眼泪。
罗红绫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叹了口气："这慈心园真是是非地，一步都不能踏错。"
季山楹点头称是，她认真说："红绫姐，你也要更谨慎，遇到任何事都同我说。"
虽然侯夫人三令五申，不许今日事外泄，不允许府中人议论，但绣房的主事换了人，二房又闭门不出，不用过午膳，这事就私底下传遍归宁侯府。
下人们议论纷纷，却都不敢放在明面上讲，然而小厨房过来送午膳的小丫鬟倒是客气起来，比之前热络许多。
过了午膳，杨彩云就拎着包袱进了慈心园，徐嬷嬷也领着个叫白荷的女使过来，填补春柳和碧翠的空缺。
季山楹亲亲热热送徐嬷嬷，问了她春柳两人的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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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嬷嬷还是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耷拉的眼角却透着冷："春柳没犯大事，又是个女使，罚了半年月银，遣去庄子上当差了，然而以后，她再难寻到好差事。"
"至于碧翠……"徐嬷嬷抬起耷拉的眼皮，手指敲了一下她腰间的家生子腰牌，"你不会想心知的。"
季山楹抿了抿嘴唇，说："多谢徐嬷嬷。"
徐嬷嬷也仿佛才看清她，此刻上下审视她，倒是咧嘴笑了一下。
今日的戏码，让徐嬷嬷明白季山楹的确值得合作。
"福姐，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名字就起得好，"她压低声音，"有何物事，只管来找我。"
季山楹回握她的手。
徐嬷嬷这才笑了："跟我走一趟吧。"
季山楹早有预料，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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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嬷嬷领着她穿过游廊，路过抱厦，最后踏进了刚拂袖而去不久的慈心堂。
墙上挂着的素手观音像依旧慈悲，千百年都是一样俯瞰世人。
天差地别的是，此刻慈心堂明间空无一人，安静无声。
徐嬷嬷领着她穿过东侧房门，绕过碧纱橱，才来到素纱垂幔的雅室前。
"夫人，福姐到了。"
垂幔里一片宁静，听不到任何嗓音。
季山楹素手而立，就连呼吸都放轻，耐心等待。
过了许久，温和的女声传来："进来吧。"
徐嬷嬷掀开垂幔，烛光晃了季山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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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小佛堂，佛香袅袅。
侯夫人换了一身月白卍字纹素服，跪坐在菩萨像前，此时正认真捡佛豆。
莲花银盘里，绿豆大小的银佛豆堆成了小山。
另一位小几分的莲花碗托中，零零散散滚了二十几颗佛豆。
可见，在季山楹来之前，侯夫人已经背了几十遍心经了。
季山楹嗓音都压得很低："奴婢给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侯夫人依旧轻阖双眸，她没有说话。
须臾，侯夫人捡了一颗佛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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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福姐，你可愿来慈心园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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