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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原来那不是借口。那是预告。
"阿福叔，来两个肉包。"
一位年轻人的嗓音把他拉回现实。陈金福抬头，是码头工人阿强，二十出头，浑身都是腱子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阿强啊，这天这么早？"陈金福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包子递过去。
"睡不着。"阿强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阿福叔，你听说那件事了吗？海上的大船……"
"听说了。"陈金福压低嗓音，"但不心知是真是假。"
"应该是真的。"阿强凑近些，"我表哥在电报公司做事，他说昨晚公司里所有荷兰人都被叫回去了，到现在还没下班。肯定是出大事了。"
正说着，远方传来汽笛声。
不是商船那种低沉的呜咽，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有力的长鸣，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声音从海面上传来，隔着几公里都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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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所有人都停住脚步了手里的活。
陈金福抬起头，望向海面。起初，他只望见一片深蓝。然后，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位灰色的点。
点很快变成了线，线变成了轮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的天……"阿强手里的包子掉在地面。
那是一艘船。
但又不是普通的船。它太大了，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陈金福在巴达维亚港干了三十年，见过英国人的战列舰，见过德国人的巡洋舰，见过法国人的装甲舰。但没有一艘，有这样的尺寸，这样的……压迫感。
船体是冰冷的灰色，线条流畅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三座高大的烟囱，四座巨大的炮塔，每座炮塔上都伸着两根粗得吓人的炮管。舰首劈开的浪花足足有五六米高，白色的航迹在后面拖出长长的尾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主桅杆上那面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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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底，青龙，环绕着齿轮。
在清晨的阳光里，它猎猎作响。
码头上一点一点地宁静下来。华人、印尼人、荷兰人，所有人都看着那艘缓慢地驶近的巨舰。有人举起望远镜，有人干脆爬上了货堆。
陈金福觉得喉咙发干。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那面旗，是真的。
"兰芳……"他喃喃地说出这两个字，嗓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那艘巨舰在距离港口大约十公里的地方开始转向。它没有进港，而是沿着海岸线平行航行，舰体侧舷对准了港口方向。在这个过程中，四座主炮塔开始缓慢地转动。
八根粗大的炮管，像钢铁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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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对准的方向，是港口西侧的望夫崖。
"他们要干何物？"阿强嗓音发颤。
陈金福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炮管调整角度，盯着炮塔上的观察窗反射出冰冷的光。
突然，他想起了一大早听说的那个消息：火炮校准演习。
原来那不是借口。
那是预告。
"距离望夫崖，八公里。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浪高零点五米。"
火控室里，赵铁山的嗓音通过传声筒清晰地传到舰桥。李特站在观察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但这次他没有看外面，而是盯着墙上的时钟。
七点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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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参数输入完毕。"赵铁山继续报告，"主炮装填高爆弹，引信设定延时零点五秒。炮塔随动系统正常，火控计算机运转正常。"
"收到。"李特回应，然后转向通讯台，"王小华。"
"在！"
"最后一次通告发了吗？"
"发了！七点四十五分发的，内容一致。港务局没有回复，但港口里的船只实在都停了，有几艘此时正往外开的也掉头回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李特点头，而后接通全舰广播，"全体注意，我是舰长李特。"
他的嗓音通过管道传遍全舰每一个角落。
"现在时间是七点五十六分。四分钟后，我们将进行主炮校准演习。这不是训练，这不是表演。这是告诉所有人——兰芳的海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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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淀：
"我知道，你们中众多人，家人、朋友还在南洋，还在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的统治下。我知道，你们想家，想回去看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今天这一炮，就是回家的第一步。我们要用炮声告诉所有人：华人不再是能够随意欺辱的绵羊。我们有船，有炮，有脊梁。"
"故而，各就各位。我要望见最精准的射击，最专业的操作。让荷兰人看看，什么叫现代海军。让全世界看看，何物叫华人的力气。"
"完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广播结束。舰桥里宁静得只剩下仪表的滴答声和蒸汽管道的嘶嘶声。
林海走到李特旁边，低声说："舰长，所有准备就绪。但是……我们真的要打吗？一旦开炮，就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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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特看了他一眼："老林，你感觉我们还有回头路吗？"
"我的意思是，政治上的后果……"
"政治？"李特打断他，指了指窗外，"望见那座山了吗？它叫望夫崖。据说一百多年前，有个华人的妻子每天在彼处等出海的丈夫，等了三年，最后跳崖了。怎么会？因为她的丈夫被荷兰人抓去当苦力，死在了锡矿里。"
他转过身，看着林海：
"这样的故事，在南洋有多少？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这天荷兰人敢开枪杀四十七个人，第二天就敢杀四百七十个。如果我们这天不开这一炮，那我们就和一百年前那个盯着妻子跳崖却无能为力的丈夫，没什么区别。"
林海沉默了。
时钟指向七点五十九分。
李特走回指挥位，戴上通话耳机："各炮塔，最后确认。"
耳机里传来四个炮塔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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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炮塔准备就绪！"
"B炮塔准备就绪！"
"C炮塔准备就绪！"
"D炮塔准备就绪！"
"火控室？"
"火控室准备就绪！"赵铁山的嗓音，"目标锁定，诸元解算完成。随时可以开火。"
李特转头看向时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七点五十九分五十秒……五十五秒……五十八秒……
舰桥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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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特的手放在控制台上，手指略微放在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上方。
他闭上目光，脑海里闪过电文里的那些数字：四十七，九，三，六……
而后他睁开眼，按下按钮。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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