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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章 随时牺牲的弃子
姜乙盯着许承泽。
她在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希望他能站出来，像十二岁那年踹开地下室的门一样，拉她一把。
许承泽迎着她的目光，忽然笑了。
"奶奶，既然她非要说是我的错，那我也没办法，"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赖样，"我看这事儿也别审了，这瓶子不是挺值钱的吗？直接报警吧。"
姜乙的瞳孔骤然紧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电光火石间凝固。
"让警察来查指纹，查监控，查行踪，"许承泽漫不经心地说着，"看看最后警察是抓我，还是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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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赌。
赌许家丢不起这样东西人，赌姜乙不敢把事情闹大，赌她这样东西没有任何依靠的人斗不过权势滔天的许家。
姜乙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最后那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甚至感觉有些好笑。
这就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真是烂透了。
下一秒，管家骤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夫人，太太，博物馆那边来人了，说是副馆长亲自带队，业已在门口了。"
许母脸色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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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瞪了姜乙一眼，理了理身上的披肩，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贵妇姿态，"慌何物，请进来就是。"
许承泽也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旁边坐下。
没过两分钟，几个男人走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神色焦急，进门甚至顾不上寒暄，一眼就扫到了彼锦盒。
看到里面一堆的碎片，副馆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这……"
他指着锦盒，手指都在哆嗦，"怎么碎成这样了？"
这可是明代的孤品，原本瑕疵就不多，现在好了，直接成了废品。
许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何物起伏，"实在抱歉，家里孩子不懂事，修复的时候没拿稳，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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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副馆长猛地抬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乙。
姜乙在业内口碑极好，年纪虽轻，但手极稳，这种低级错误发生在谁身上，都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姜小姐，"副馆长痛心疾首，"你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姜乙动了动嘴。
她想说话，想辩解。
可她还没发出嗓音，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侧头，许母正冷冷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警告。
旁边，许承泽把玩着移动电话，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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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事情业已发生了，我们许家也不会赖账，"许母放下茶杯，"该赔多少，你们开个价，许家照赔就是。"
这就是许家的行事准则。
只要能用财物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副馆长强压着怒火，"许夫人，这不是财物的问题。这是国家一级文物，因人为原因造成损毁，是要追究责任的。"
许母眉头皱起，"何物意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意思是，我们定要报警。"副馆长态度强硬，"这种级别的文物损毁，定要由警方介入定责，我们也需要警方的结案报告向上级交代。"
许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她断然拒绝，"这种丑事传出去，许家以后还怎的立足？私了，我们会给双倍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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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法私了。"副馆长没废话，直接掏出移动电话，"既然你们不愿意报，那就我来报。"
"你敢！"许母拍案而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双方僵持不下。
许承泽这时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嗤笑一声，"妈，让他报。"
许母转头看向儿子，"承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反正东西是姜乙摔的，跟咱们有何物关系？"许承泽漫不经心地扫了姜乙一眼，"警察来了也是抓她，正好，让她去局子里清醒清醒，省得以后修东西还这么不小心。"
姜乙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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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许承泽。
本来以为他只想吓吓她，没想到是来真的。
他不仅要她背锅，还要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为了保全他自己，为了不让顾安安受一点委屈，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毁了她的一生。
许母听了儿子的话，神色缓和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既然这样，那就报吧。"
她看向姜乙，"姜乙，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你自己担着。进去以后好好反省，别乱说话，许家还能念着旧情，等你出来给你口饭吃。"
一小时后，警察进门询问情况。
许承泽倚在沙发边，指了指姜乙，语气轻描淡写："她全责，我也没不由得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文物都敢摔。"
姜乙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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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许承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许母在一旁补充，言语间全是痛心疾首，说家里好心收养，没不由得想到养出个白眼狼。
警察走流程，要带姜乙回去调查。
姜乙没有挣扎，顺从地举起手。
被带出许家大门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她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如今拂袖而去，却没想到会这么狼狈。
并没有何物可留恋的。
到了派出所，录口供，按指印。
因为涉案的东西金额巨大，姜乙被暂时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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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室里，姜乙的世界彻底清净了。
助听器被收走，她听不到任何嗓音。
这种安静，反而让她松弛下来。
她缩在墙角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姜乙闭上眼，脑子里有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跳。
其实以前的许承泽，不是这样的。
她刚被领进许家那几年，去上贵族学校，只因听不见，又不怎的说话，总是被排挤。
那是高一的下半学期。
数个男生把她堵在器材室，抢了她的助听器扔在地上踩，还在黑板上写聋子嘲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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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是许承泽冲了进来，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看不清许承泽的表情，只看到他用手边的篮球，凶狠地砸向带头的彼男生。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爷，打起架来却发了狠。
他把彼男生按在地面，拳头一下下挥下去，直到对方求饶。
事后，两人都挂了彩。
许承泽坐在校医室，一边让校医处理嘴角的伤口，一边还不忘扭头冲她凶："哭何物哭，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报小爷的名字。"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她的光。
这么多年，她在许家忍气吞声，甚至默认了那个可笑的婚约，都是只因念着当年彼一次又一次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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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终究是会变的。
或许也不是变了，只是她一直都不重要。
他救她，只是顺手的事。
在他的心上人面前，她这样东西挂名的未婚妻，是能够随时牺牲掉的弃子。
姜乙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眼酸的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
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还有当年维护的情分，都在这一次顶罪里，还得干干净净。
从今往后，她不欠许承泽的，也不欠许家的。
心死这种事，原来只需要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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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姜乙，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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