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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这份“荣耀”，是催命符
紧接着，他猛地霍然起身身，在巨大的办公桌前来回踱步，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那股压抑了太久的阴霾，宛如此时正被一种灼热的东西从内而外地撑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哈哈！好！打得好！"
他总算忍不住，仰头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在压抑的工作间里回荡，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振奋人心。
何应钦与陈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
何物样的捷报，能让委座如此失态？
蒋志清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几乎是用一种宣告的姿态，对着众人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彼刚刚听到的，近乎神话般的消息。
"张文白报告，淞沪，我八十八师二六四旅五二八团三营，在营长陈默的带领下，于昨夜绝地反击，奇袭日军第十九联队炮兵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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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戳向空中。
"全歼其两个山炮中队！摧毁日军四一式山炮，至少十六门！焚毁弹药辎重无数！"
"金家塘当面之敌，攻势已溃！"
四周恢复了平静。
轰！
这样东西消息，不亚于一枚重磅炮弹，在何应钦、陈诚和陈布雷的脑海里同时炸开。
一位营？
奇袭？
全歼日军一位炮兵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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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开战至今，国军不是没有打过胜仗，但那都是用数倍于敌的兵力，用血肉长城硬生生拼出来的惨胜。
何曾有过如此干净利落，以弱胜强，直捣黄龙的辉煌战果？
蒋志清的脸庞上泛起一种混合着兴奋与自得的红晕，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庙行"彼小小的地名上。
"陈谦光！我想起这个名字！我老家奉化的小后生，还和我家里有点渊源！"
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用着浙江奉化的方言并提高了声调。
这一刻他的样子像是在说，你们看看我老家奉化是出人才的地方，先有我，再有俞济时，现在又出来一位陈默。
"我当初就说过，我们黄埔的精英，需要的是机会！是信任！不是把他们当成炮灰一样填进阵地里！"
"事实证明，我的决断是正确的！给他们一位支点，他们就能撬动整个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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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雷最先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只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委座！这……这不只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啊！"
"这是一剂强心针！是足以告慰全国父老，振奋百万将士的……天大喜讯！"
"说得对！"
蒋志清一拍手掌，思路瞬间从军事层面跃迁到了政治层面，他的思维快得惊人。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这是一件武器！一件比任何大炮都更有力的武器！"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接连不断地发出，不给任何人思考的余地。
"传我命令！陈谦光，作战英勇，智计无双，为党国力挽狂澜，战后，我要亲自为他颁授四等宝鼎勋章！"
四等宝鼎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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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应钦和陈诚的心脏都猛地抽动了一下，这可是仅次于青天白日勋章的最高荣誉！
"布雷先生！"
蒋志清的目光转向陈布雷，"你随即去办！我要这样东西消息，第二天一早，出现在《中央日报》、《大公报》，出现在全国每一份能看到的报纸头版头条！"
"标题就用……‘国军中校陈默，一夜之间，打断日寇精锐师团之脊梁’！"
"我要让四万万同胞都望见！他日本人不是什么战无不胜的武神！他们的王牌师团，我们一个营长就能把它连锅端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准备好英文、法文、德文的稿件！送到各国驻华使馆去！我要让英国人、美国人，让全世界都睁大目光看看，我中华民国，尚能一战！而且，能打赢！"
工作间里，只因这一连串的命令，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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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要秘书们飞快地记录着，参谋们开始紧急调阅相关资料，一股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狂热波动，驱散了笼罩在此处多日的阴云。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狂喜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南京的狂喜，如同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传递到风暴的中心。
淞沪，麦家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清晨的薄雾混合着硝烟与血腥气，凝滞在残垣断壁之间，呛得人喉咙发紧。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死一般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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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夜未眠，他正踩着瓦砾，逐寸检查着被炮火反复犁过的阵地。
几个还能动的士兵跟在他后面，用工兵铲挖掘着新的射击孔，或者将扭曲的铁丝网重新拉直。
他们的动作很慢，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灌满了铅。
警卫排长凑了过来，他那张满是泥污的脸庞上，一双目光却亮得惊人。
他递给陈默一位军用水壶，自己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营长，昨晚…真是神了。"
他的嗓音嘶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
陈默接过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焦灼。
他没有回应那句赞叹，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不远方一处坍塌的交通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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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再加两个沙袋，把射界清理出来。"
"是！"
警卫排长没有丝毫犹豫，随即旋身去传达命令。
对于营长的任何话，他现在都只剩下执行这一位选项。
陈默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意识沉入了脑海中的战场地图。
昨夜的辉煌战果，在系统冰冷的数据流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此时正分析敌方动态…】
【战术预测：敌第十九联队指挥官藤田一男，极度愤怒，复仇欲望已达阈值。日军将不计代价，对麦家宅阵地发动报复性总攻。攻去发起时间，预计在两小时内。】
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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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心里冷笑一声。
神个屁。
这不过是把一位疯子的笼子捅漏了，现在那条疯狗正准备挣脱锁链，扑过来咬死捅他的人。
他昨晚的行动，固然是釜底抽薪，但也等于是在整片战场上，给自己点亮了一盏一万瓦的探照灯，上面用血写着四个大字：来打我呀。
这份所谓的"奇功"，在他自己看来，更像是一份催命符。
"营长！"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从工事里冲出来，手里高高举着电话听筒，仿佛托举着什么圣物。
"团座的电话！指名要您听！"
陈默大步走过去，接过那部还在嗡嗡作响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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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团座，三营陈默。"
电话那头，黄梅兴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几乎要震穿陈默的耳膜。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疲惫和极度亢奋的咆哮。
"谦光！你小子！你他妈的要出名了！你心知吗！你捅破天了！"
陈默把话筒拿远了一点，平静地问。
"团座，请指示。"
"指示？老子现在没法给你指示！老子要给你报喜！"黄梅兴在那头兴奋得语无伦次，"旅部！师部！连军座都知道了！就在刚才，南京直接打来电话！"
"校长！校长要在战后亲自给你嘉奖！"
陈默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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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想象到，当"奇袭成功"这四个字，通过电波层层上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对于业已压抑了太久的最高统帅部而言，这确实是一剂强心针。
但他，就是那根被扎进血管里的针。
爽的是别人，疼的是自己。
"谦光，你听着！"黄梅兴的声调更高了，"战后，校长要亲自给你颁授四等宝鼎勋章！《中央日报》！《大公报》！第二天全国的报纸头版头条，都会是你小子的名字！"
"国军中校陈默，一夜之间，打断日寇精锐师团之脊梁！"黄梅兴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听听！听听这标题！多他妈的提气！"
陈默的反应，只有两个字。
"心知了。"
电话那头的狂热，仿佛被这两个字瞬间冻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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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梅兴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心知了？就这？你小子…是不是被炮弹震傻了？"
"团座，我部弹药存量不足三成，重伤员三十七人，急需药品。倘若能够，我希望能补充一百箱手榴弹和五万发机枪弹。"
陈默答非所问，他的话语清晰而冰冷，完全没有一丝被巨大荣誉砸中的喜悦。
他想要的，历来不是什么勋章和报纸上的名字。
他只要能让他和他的兵活下去的东西。
黄梅兴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粗重起来。
那股子狂喜的热潮退去，刺骨的现实浮了上来。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瞬间就心领神会了陈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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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光……"他的声调沉了下来，"我跟你说实话。你小子的功劳，是天大的。但你小子的麻烦，也是天大的。"
"藤田一男彼老鬼子业已疯了。他把进攻金家塘的两个步兵中队都抽了回来，全数压向你那边。"
"他的炮虽然被你端了，但他还有飞机！还有坦克！他要用人命，把你和三营活活填平在麦家宅！"
"至于援兵和补给…"黄梅兴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一个都没有。其他阵地的压力同样巨大，我手里一个预备队都抽不出来。你…你只能靠自己。"
"心领神会。"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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