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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背锅
赵德秀望着那女子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被李烬低沉的嗓音唤回现实。
"大人，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李烬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在他耳边轻声响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赵德秀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红耳赤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驳斥道："你懂何物！我……我是在观察民情！看看这汴梁城的百姓风貌！"
旋即，他挥了挥手，带着一众憋着笑意的禁军，快步拂袖而去了街市。
垂拱殿内，檀香袅袅。
这里有一间赵匡胤平日处理日常政务、召见亲近大臣的御书房。
此刻，他正凝神批阅着各地节度使、刺史送上来的奏疏。
"爹！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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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一怔，抬起头，望见儿子赵德秀不知何时已笑嘻嘻地站在了御案旁，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批阅的奏章。
他不由得笑骂一声："你个兔崽子！进来也不通报，走路没个嗓音，想吓死你老子不成？"
说着，他对侍立在角落里的太监挥了挥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所有内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并略微掩上了殿门。
赵德秀感觉嗓子有些干，毫不客气地顺手端起御案上的茶盏，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温热的茶水，这才一抹嘴，浑不在意地说："今儿没何物大事，就在街上顺手处理了个‘信球’货。"
等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后，赵匡胤置于疏奏，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语气随意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巡街回来了？没惹何物事吧？"
赵匡胤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并未深究。
他随即从桌案一侧堆积的文书中，抽出一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的青色小册子，递给赵德秀："你先看看这样东西，有何物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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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何物啊？神神秘秘的。"赵德秀疑惑地接过册子。
他翻开详细看了起来，但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许多官员的名字和拟调动的职位，其中重点部分，赫然是关于他东宫属官的任用安排。
看着盯着，赵德秀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这亲爹，还真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能臣干将都塞进他的东宫！
名单上，拟任命卸任魏仁辅为太子太师；
拟调漳州节度使慕容延钊为太子太傅；
拟任义成军节度使高怀德为太子太保……此外，还有一系列中书省、枢密院的干才，以及几位在地方上颇有政声的刺史，都被列入了东宫詹事府。
等等！魏仁辅做太子太师？
赵德秀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转头看向赵匡胤，直接点破了关键："爹，您这是……打算明升暗降，换掉魏仁辅这样东西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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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对于儿子能一眼看穿其中关窍并不意外，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嗓音："不单单是换相那么简单。朕，这是要把魏仁辅交给你。"
"交给我？"赵德秀先是有些纳闷，但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可是……世宗皇帝手里留下的那支……秘密暗探？"
见儿子瞬间说到了点子上，赵匡胤满意地颔首，眼神变得深邃："没错！如今新朝已立，魏仁辅却从未主动向朕交底。这样的丞相不能再居于中枢了。必须把他调离相位，放在一位既能监控，又能让其发挥余热的位置。"
赵德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度扫过名单，当望见"慕容延钊"的名字时，他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爹！您合着给他们升官、调任给孩儿当老师是假，借此机会削藩、收权、整顿朝局才是真吧！把慕容延钊这样的实权节度使调回京城......高，实在是高！"
赵匡胤那点帝王心术和集权谋划被戳穿，他非但不以为耻，反而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得意笑容。
"朕做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样东西兔崽子将来能坐稳江山！现在替你把这些刺头捋顺了，把权力收拢了，你日后才能省心！"
赵德秀盯着父亲那"全都是为你着想"的表情，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抱怨道："自古以来，都是老子替儿子背黑锅，到了您这儿可好，翻过来了！让孩儿我这东宫还没正式开府，就先替您吸引火力……您可真是……这个！"
说着，赵德秀朝着赵匡胤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脸庞上却是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揶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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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听完，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默认了他的"夸奖"。
他伸手从容地拿回那小册子："既然你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过些日子，待朕与几位重臣通气后，这些人便会陆续卸去原有职务，去你东宫报到。你做好准备，把握好分寸。"
"心知了，爹。孩儿会处理好的。"赵德秀作势就要转身拂袖而去，"那孩儿先去母后那边请个安。"
一听儿子要去皇后那里，赵匡胤立刻像是想起了何物，猛地从龙椅上霍然起身，忙不迭地说道："等等！朕……朕随你一起去！正好朕也有些乏了，去皇后那儿歇歇脚。"
他眼神闪烁，补充道，"免得你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又在你母后面前编排朕的不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德秀心中狡黠一笑："嘿！学聪明了！但……有用么？"
皇后的立政殿内。
赵德秀乖巧地给母亲贺氏夹菜，说着街上的趣闻，逗得贺氏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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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赵德秀状似无意地用巾帕擦了擦嘴，仿佛突然想起何物事，慢悠悠地对赵匡胤说道："对了，爹，那几盒上等的雪花膏，明天一早，孩儿就让春儿送到王姨娘宫里去。"
此话一出，殿内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凝滞，气温仿佛骤降了十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正在小口喝着消食茶的皇后贺氏，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缓慢地置于了手中的瓷碗。
她抬起头，转过脸转头看向身旁的赵匡胤，脸庞上绽放出一位极为温柔的微笑，声音也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哟——官家，可真会疼人啊。连这等女儿家用的，都惦记得如此周到。王妹妹真是好福气。"
这笑容看似平和，但在与之相伴多年、深知其脾性的赵匡胤眼中，却分明望见了那笑意底下翻涌的醋意和一丝丝冰冷的"煞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宁静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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