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阮星竹在他身侧入座，与他隔着半尺距离。
她今日换了身淡青衣裙，发间别着朵新摘的白兰花，淡淡幽香随风飘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林公子，"她轻声道，"你见多识广，可知这世上有一种缘法，叫‘相见恨晚’？"
林羽转头看她。
阮星竹望着湖面，侧脸在暮色中温婉如玉，眼角那几缕细纹不但无损她的绝美，反添几分岁月沉淀的风韵。
"我年轻时，也曾遇见过一个人。"她轻声道，
"那时我十六岁，他……是个江湖人。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后来呢？"林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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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走了。"阮星竹淡淡道，
"他有他的家国，他的责任，他的……别的女人。我只是他途经的一处风景，看过，便忘了。"
她顿了顿，转头转头看向林羽，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却没有泪。
四周恢复了平静。
"所以我说相见恨晚。"她轻声道，"若早二十年遇见你，或许……"
她没有说完，只是摇摇头，起身离去。
林羽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
那一夜，他没有睡着。
子时，湖面起了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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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推门而出，在廊下站了瞬间，忽见阮星竹的房门无声推开。
她披着件月白外衫，发髻散落，青丝垂肩，在月色下像一株初绽的昙花。
"睡不着？"她轻声问。
"嗯。"
阮星竹没有再问。
她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湖面。
薄雾如纱，月华似水。
不知过了多久，她略微靠在他肩上，像一片落叶总算寻到归处。
林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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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过，送来她发间白兰花的幽香。
"林公子，"她低声道，"就这一夜，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柔软下来，像融化的雪。
月光透过竹帘，在地面洒落细碎光影。
林羽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阮星竹闭上眼睛，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像少女得到了最心爱的礼物。
她没有索求更多，他也没有给予更多。
只是这样静静地相拥，在月色下，在小镜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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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数日，阮星竹待林羽如常。
白日里，她仍是彼温婉从容的长辈，与王语嫣论茶，与阿碧说笑，看阿朱阿紫时眼中满是慈爱。
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会轻轻触碰他的手背。
只是偶尔，在斟茶时，她的指尖会在他掌心多停留一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的房门会无声推开，月白色的身影会出现在他窗边。
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说破。
只有小镜湖的月光，见证了那些无声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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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日午后，一辆马车停在山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段正淳来了。
他仍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锦衣玉带，眉目含情。
见到阮星竹时，他眼中满是思念与愧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星竹，我……"
阮星竹只是淡淡一笑："段王爷远道而来，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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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淳怔住。
她唤他"段王爷"，不是从前的"淳哥"，不是赌气时的"段郎"，而是一位陌生而疏离的称呼。
他看向阿朱阿紫，眼中又惊又喜："这是……这是我的女儿？"
阿朱没有答话，只是站在林羽身侧，神色平静。
阿紫撇了撇嘴，连正眼都不给他。
段正淳还想再说什么，阮星竹已转身去厨下备茶，留给他一位淡漠的背影。
那几日，段正淳一直试图挽回。
阮星竹只是静静地听，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神情淡淡的，像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人讲述不相干的事。
他说起当年的誓言，说起这些年对她的思念，说起自己身不由己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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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竹，"段正淳握住她的手，"再给我一次机会……"
阮星竹略微抽回手，温声道："段王爷，茶凉了，我替你换一盏。"
段正淳盯着她旋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东西他以为永远会在原地等他的女子，业已不在了。
那夜，月色依旧温柔。
阮星竹在林羽房中，靠在他肩头，轻声道：
"你心知吗，从前我最怕他来。他不来，我便骗自己，他是在忙国事，是身不由己。"
"他若真来了，我便心知，他终究还是会走。"
林羽轻抚她的发。
"现在我不怕了。"阮星竹轻声道，"他来也好，走也好，我都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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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望着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因为有个人，让我心知，我值得被好好对待。"
林羽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阮星竹闭上目光，眼角滑下一滴泪，却是笑着的。
……
段延庆是在第五日夜里来的。
阿紫百无聊赖地剥着莲子，王语嫣在灯下读一卷阮星竹收藏的旧词。
那时众人刚用过晚膳，阿碧在廊下逗弄阮星竹养的一只狸花猫，
林羽忽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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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已落在院中。
当先的是个青袍怪客，双腿残疾，以两根铁杖支撑身体，正是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
他身后跟着个面色猥琐的中年男子，手持钢爪，是那日从杏子林逃走的云中鹤。
段正淳脸色一变："段延庆，你来此作甚？"
段延庆以腹语术冷冷道："段正淳，你之一脉窃据大理皇位多年，今日该还了。"
段正淳沉稳道："皇位之争，何必牵连旁人？让她们走。"
"走？"云中鹤怪笑，"这几个小美人儿，我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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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淫邪的目光扫过王语嫣、阿朱、阿碧，最后落在阮星竹身上，舔了舔嘴唇："这个半老徐娘，风韵更佳……"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掌风已扑面而来。
云中鹤大惊，急忙闪避，仍被掌风扫中肩头，踉跄后退数步。
林羽挡在众女身前，面色沉静如湖。
"上次让你逃了，"他淡淡道，"这次不必了。"
云中鹤认出他来，脸色大变："是你！"
段延庆铁杖一顿，已认出跟前这样东西朝气人。
杏子林一战，他亲眼见他以一敌众，连杀叶二娘、岳老三，武功之高，深不可测。
"阁下何必插手大理段氏家务？"段延庆沉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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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没有答话，只看了段正淳一眼。
段正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段延庆，你我恩怨，今日便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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