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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二章 原来你好这口？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脚下的云雾飞速倒退。
陈罗紧紧抓着彼红皮葫芦，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李四的衣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飞剑虽稳，但他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
风雪在他身侧撑起了一位淡白色的灵气护罩，这才让他没被高空的罡风吹成肉干。
"到了。"
李四脚尖一点，飞剑划出一道弧线，穿过层层迷雾。
下方群山连绵，红叶漫山遍野，宛如燃烧的火焰。而在那红叶掩映之间，无数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更有仙鹤在云端盘旋，清脆的鹤鸣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山门处一块巨石耸立，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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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枫谷。
陈罗浑浊的老眼猛地眯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脑海里闪过那本年轻时在茶馆听说书人讲过的凡人修仙，那是他还在当铁匠学徒时听的故事。没不由得想到这辈子临了，还能撞进书里去。
"这就是仙家气派。"陈罗砸吧砸吧嘴，没提书的事。
三人落地，直奔主峰大殿。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将大殿的金顶染得通红。殿内燃着不知名的香料，味道清冷，闻一口便觉得脑中清明，连陈罗那总是昏昏沉沉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师父！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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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天灵根！雷属性天灵根！"
大殿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跫音。
一位身材圆滚滚的中年胖子几乎是滚出来的。他穿着一身紫色道袍，满面红光，两只小目光亮得吓人，手里还抓着半只没啃完的灵果。
这就是黄枫谷谷主，雷万鹤。
"在哪？雷属性天灵根在哪？"雷万鹤把灵果往袖子里一塞，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李四身上，"是你？"
李四连忙摇头，侧身让出后面的老者。
雷万鹤的目光移向陈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位元婴期的大修士脸庞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他眨了眨眼，神识在陈罗身上来回扫视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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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是个雷属性天灵根，纯度高得吓人。
但这人……
皮包骨头，满脸老人斑，头发稀疏得像秋后的枯草，站在那儿都要拄着拐杖，喘气声像拉风箱。别说修仙，能不能活过下个月都是个问题。
"这……"雷万鹤指着陈罗，手指头都在哆嗦，"这就是你们带返回的天才？"
风雪有些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师父，资质实在是顶级的。"
雷万鹤一屁股坐在蒲团上，那肥硕的身躯让地面都震了震。他看着陈罗，脸庞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那是看到一块绝世美玉被扔进粪坑里泡了八十年的心痛。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雷万鹤捶胸顿足，那模样简直像是丢了几百万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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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罗倒是淡定，拄着拐杖拱了拱手："仙师，这仙，老头子我还能修吗？"
大殿里一片死寂。
雷万鹤盯着陈罗看了半晌，长叹一口气。
天灵根若是从小培养，那就是宗门的未来支柱，化神有望。
但这老头气血已枯，经脉萎缩，就像一位漏底的水桶，倒进去再多灵气也是白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天灵根毕竟是天灵根，若是拒之门外，传出去怕是要被其他宗门笑话。
"修是可以修。"雷万鹤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宗门资源有限，不可能在你身上浪费太多丹药。你这岁数，筑基已是奢望。"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陈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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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个内门弟子的名分吧，算是对这身资质的交代。"雷万鹤揉了揉眉心，宛如不想再看这令人心碎的画面，"后山废丹院缺个看守，清净，适合……养老。去吧。"
这就打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有拜师仪式，没有灵丹妙药，甚至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风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李四扯了下袖子，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谁都心领神会，师父做得已经仁至义尽了。换个脾气爆的，恐怕直接把人扔出山门都有可能。
一名执事弟子领着陈罗出了大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弟子名叫王五，炼气期五层，一路上也没给陈罗好脸色。毕竟谁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废丹院？沾一身丹毒不说，还没油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后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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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山里的雾气更重了。
越往后山走，草木越是稀疏。
原本郁郁葱葱的红叶林逐渐变成了枯黄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那是常年倾倒废弃丹药形成的瘴气。
"到了。"
王五在一座破败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院墙塌了一半，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铜锁。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残渣，五颜六色的烟气在地面上缓慢地流动，像是一条条毒蛇。
王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和几瓶辟谷丹，一股脑塞给陈罗。
"这是《长春功》，基础木系功诀，温养身体用的。纵然你是雷灵根，但这把年纪练雷法那是找死，没准一道雷就把自己劈散架了。"
王五捂着鼻子，显然不想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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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废丹院方圆五里没人来，也没人管。
唯一的任务就是盯着这些废丹别让人偷了——虽然也没人会偷这玩意儿。
记住了，别往丹渣堆里凑，那丹毒能蚀骨销魂，你这身板，吸一口估计就得去见阎王。"
陈罗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本《长春功》和几瓶辟谷丹。
交代完这几句，王五祭起一片树叶状的法器，逃也似地飞走了。
夜风卷起地面的枯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废丹院……看大门。"
陈罗嘿嘿一笑，脸庞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这安排挺好，清净，没人打扰，正适合他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他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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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陈罗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驳杂药气扑面而来。那气味极为古怪，既有灵草的清香，又混杂着腐烂的臭味和刺鼻的焦糊味。
若是普通凡人，闻这一口怕是就要头晕目眩。
可陈罗没晕。
不仅没晕，他反而感觉腰间一热。
始终挂在他腰上的彼红皮葫芦，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
这次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像个活物一样在跳动。葫芦表面那些斑驳的痕迹下，隐隐透出一抹暗红色的幽光，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
陈罗低头，干枯的手掌抚上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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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那股灼热感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盖。
院子里那些原本懒洋洋飘荡的五色毒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竟然齐齐停滞了一瞬，随后疯狂地朝着陈罗……不，是朝着他手中的红皮葫芦涌来。
呼啸声起。
肉眼可见的漩涡在陈罗身前成型。
那些足以毒死炼气期修士的丹毒废气，此刻竟成了这葫芦的饕餮盛宴。
陈罗愣住了，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那诡异的红光。
"老伙计，"他按了按葫芦，嘴角咧开一丝弧度。
"原来久仰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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