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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许局的父亲
"许局……"
"你不用说了。"许局抬起手，打断了陈海的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是个固执的老头子。"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现在让我去找他，告诉他，我要请他这个老头子出山帮忙？你感觉他会怎么看我？"
"更何况。"许局的语气再次变得沉重。
"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不想让他再来蹚这趟浑水。"
"张建民是何物人？疯狗一样！要是把他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能……我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了。"
这番话，许局说得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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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他霍然起身身，对着许局微微鞠了一躬。
"许局，您的难处，我心领神会。今天是我冒昧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东西我留在此处。怎么处理，您决意。"
说完，陈海旋身，走向入口处。
当他的手握住门把手，准备拉开门离开时，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轻轻地说了一句：
"许局，这些年在县局，被张建民和他的那些马仔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到底有多少，您该是……最清楚的。"
话音落下，陈海拉开门，走了出去，略微地将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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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轻响，仿佛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许局的心上。
……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拉出几道狭长的光斑，光斑中，尘埃飞舞。
许局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雕塑。
陈海最后那句话，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内心最深、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家破人亡的家庭？
他怎的会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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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张面孔。
那个只因举报砂石厂非法采矿，被人夜深时分打断双腿，妻子不堪其辱离家出走，最后卧轨自杀的中年汉子。
那个只因撞见了张建民手下"黑六"的毒品交易，被伪造成失足落水，留下年迈父母和嗷嗷待哺幼儿的朝气巡警。
彼服装厂的女工，只因拒绝了张建民侄子的骚扰，被泼了硫酸毁容，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而行凶者最后只判了个寻衅滋事，关了半年就放了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如同电影快放一般，在他跟前闪过。
这些案子的卷宗，都曾摆在他的办公桌子上。
他也曾愤怒过，也曾拍着桌子发誓要一查到底。
可结果呢？
每一次，他都像这一拳打在棉花上，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案子，变成一堆冰冷的、积满灰尘的卷宗，被锁进档案室的铁皮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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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上面的压力，来自同僚的劝说，来自关键证人的突然"失忆"，来自证据链的莫名断裂……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他以为自己业已习惯了这种无力感。
他告诉自己，这是生存之道，是官场的法则，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局长，胳膊拧然而大腿，能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保住手下一帮兄弟的饭碗，就业已很不错了。
可是，陈海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些年的妥协、退让和懦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软骨头……
父亲当年的怒骂，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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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旷的工作间里回荡。
许局猛地睁开眼，眼神中的犹豫和挣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U盘，取过了办公桌子上那部红色的电话。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许局的心跳得厉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喂？"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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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位字，就让许局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发不出嗓音。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爸……"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
陈海回到技术科工作间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推开门，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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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没亮。
陈海一愣，以为是灯管坏了。
但下一秒，一位幽幽的嗓音，从工作间最里面的黑暗角落里传了出来。
"小陈，回来了？"
这个声音。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全身的汗毛都仿佛竖了起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一位人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悠闲，指间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是张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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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在此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张书记，这么晚了，大驾光临我们技术科，有何贵干？"陈海的语气不卑不亢，仿佛面对的不是县委组织办的副书记，而是一位普通的访客。
"呵呵……"张建民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烟蒂在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摁灭。
他霍然起身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墙边，亲自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啪！"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工作间。
陈海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灯光下，张建民那张略显浮肿的脸，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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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没什么贵干，就是听说我们局里出了个青年才俊，故而特地过来看看。"张建民边说，边迈着四方步，在不大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他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屏幕、仪器，最后落在了陈海的脸庞上。
"小陈啊，听说……你去云山地产调查我？"
他的嗓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张书记说笑了，我只是个技术员，负责勘验现场，做做鉴定，哪有资格调查领导。"陈海淡淡地说道。
"是吗？"张建民走到陈海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他比陈海矮了半个头，却微微仰着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陈海。
"可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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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为了调查我，连许局的工作间都去了。是想拿着几分捕风捉影的东西，去许局那里告我的状？"
张建民的脸庞上，笑容愈发浓郁，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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