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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楚昭辅
次日，朱骁帐内。
朱骁右手边叠着十余摞文书，高矮参差，皆是麾下各位指挥使对操练手册所提的见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执卷细览，起初尚能平心静气，但随着翻阅，眉头越蹙越紧，迅捷也越来越快。
‘不堪入目！’他心中暗叹。
除潘美与罗彦环所陈确有见地，马彪之言中规中矩外，余者大多敷衍了事，或见识浅薄，或文辞不通，无多少可取之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最底下的一本文书上，署名——罗茂。
朱骁伸出的手微微一顿，悬在半空，想了想，又取过来翻看起来。
甫一翻开，刚览数行，朱骁的眼神便骤然凝住，心神不自觉的沉浸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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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书不仅字迹工整，更难得的是内容详实，见解深刻。
将军阵变化阐述得极为透彻：如何依据不同敌情、地形，灵活转换方阵、圆阵、疏阵、密集阵等；更明确指出，阵型变换全仗旗、鼓、金（锣）、角（号角）指挥调度，法度严谨，深得练兵要义。
直到亲兵都头林达，将饭菜端进来，他才意犹未尽的将文书置于。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今他职位升了，亲兵规模自但是然，扩充成了一位都。
"去，唤罗茂过来！"朱骁当即吩咐，随即又补充道，"且慢！让他将撰写这文书之人一并带来。"
他对罗茂的能力一清二楚，在自己的要求下，得多认识些许字，是绝不可能有这种见识的。
朱骁嘴角微微挂起，自己这样东西二弟手下有能人啊！
约莫半个时辰后，帐外传来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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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茂略显局促地走了进来，黝黑的脸庞上带着几分被看穿后的讪笑。
他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身形清瘦，面容略显憔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但收拾得颇为整洁。
罗茂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却带着点心虚："大哥，俺就心知瞒然而你！可你平日里总教导俺要不耻下问，俺这可是遵你的令行事，你可不能怪罪俺。"
朱骁"哈哈"一笑："我不仅不会怪罪你，还会重赏你，若非你此举，我岂能发现如此大才？"
笑罢，他旋即将目光放在那男子身上，温和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那男子上前一步，行了一位标准的儒礼："学生乃宋州人氏，楚昭辅。"
朱骁点了点头，举起罗茂那本文书，问道："上面所述，皆是你写的吗？"
楚昭辅略作沉吟，回道："是学生所写，不过秦宣主簿亦有所助。"
"秦宣？"朱骁微微一笑，"不必推辞，我知他长于钱粮庶务，后勤调度堪称得力。然这行军布阵、操典修订之事，非其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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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当指挥使后，不是没找过秦宣问一些军事上的事情，发现对方对军事上的见解，连当时的他都不如。
从楚昭辅的话中，朱骁业已猜测出事情大概了。
大概率是罗茂去找秦宣，秦宣不懂，随即又找了楚昭辅。
"你且上来。"朱骁挥了挥手，示意他近前坐下。
楚昭辅见朱骁态度诚恳，并非虚言客套，便也不再推辞，搬过一个小机凳，略有些紧绷地坐在朱骁案前，姿态依旧保持着读书人的矜持。
朱骁又瞥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罗茂，笑骂道："你还杵在这里作甚？军中无事可做了吗？"
待罗茂下去后，朱骁笑容和煦："楚先生有如此大才，之前在哪里高就呢？"
楚昭辅所写的东西，没有在军队待过是不能写的如此详细。
除非他是如韩信那般的天才，仅凭读书就能纵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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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辅叹了口气，目光暗淡道："学生出身寒微，自幼苦读诗书，弱冠之年，幸中举人。其时尚在晋朝，朝中无人提携，科考无门。后契丹铁蹄南下，中原板荡，天下分崩离析。"
"学生为了生计，投奔了当时的秦州刺史杜温韦，担任主簿。"
"汉朝建立后，西蜀乘机攻打秦州，杜刺史被杀后，学生就逃回了宋州。"
"随后又参加汉朝科举，依旧无人提携，憾然落榜。听闻契丹和北汉欲入侵，学生故想来晋州，看能否讨个差事养活家人。"
"奈何途中染了风寒，耽搁了行程，待赶到晋州时，大战已毕。本欲投奔王节帅，可听闻都虞侯招募文人，故来投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朱骁颔首，对于科举，他从秦宣彼处听过一嘴。
最开始的科举都是不涂名和籍贯的，就是为了让世家大族的子弟别给落榜了。
武则天时期实行涂名和籍贯，可这措施实行没多久又恢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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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代时期，朝廷更迭无偿，武人占据权柄，科举一共也没举办多少次，一旦举办，中进士之人基本都是，那些大官指名道姓点的。
没有背景的人，是很难冒出头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非如此，以跟前之人的才学见识，恐怕早已登科及第，又何至于落魄至此，来到自己这军帐之中？
楚昭辅微微一怔，总不好直言禁军待遇更优、更有前程？
朱骁嘴角微微扬起："哦？王节帅坐镇一方，权势煊赫，先生既至晋州，为何最终舍他而就我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对于科举的火苗从未熄灭，对于一位读书人来说，没有中进士，哪怕身居高位也难以自安。
他想了想，拱手道："朱虞侯的威名传扬四海，学生早已心生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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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骁闻言一怔，旋即失笑，这家伙，太能吹了吧？
他略微沉吟，暂时也没何物问的了。
至于问几分天下大势啥的，开玩笑，和一个刚认识的人，问这些干何物？
是脑子有病，还是有何物不该有的想法吗？
朱骁做出了安排："你暂且做我的幕僚，俸禄同指挥使相当！"
他能感觉出来，楚昭辅并非有多么真心的待在他的身边，现在只是生活所迫而已。
毕竟如此大才之人，岂能愿意久居一个都虞侯麾下？
索性他也不安排何物职务，就帮自己处理几分军务。
楚昭辅神色一正，起身郑重行礼："昭辅谨遵虞侯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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