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林晓不心知自己是怎的走回家的。
双腿机械地迈动，穿过熟悉的街道，经过那家永远排队的奶茶店、入口处趴着橘猫的便利店、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全部不一样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背着那本古籍。
书还是那本书，封面依然空白，内页依然是他看不懂的古字。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它——不是压在背上的重量，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那本书连在一起。
影妖的那一页，他翻到了。
封印完成后，那一页自动出现在书中段的位置。泛黄的书页上，除了那行浮现的封印记录，还多了一幅画——正是那团黑影的形状，线条简洁却传神，像是古画里的墨迹晕染。画下方，是一行他依然看不懂的文字，但奇怪的是，他只要盯着看，就能隐约"感觉"到那些字的意思。
【影妖·缚灵】，【畏光】、【喜暗】、【可吞噬】。
最后三个字让他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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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吞噬？谁吞噬谁？他吞噬影妖？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进家门前，他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三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这天也很累"的样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爸妈都在家。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嗓音，客厅电视里放着新闻。一切正常得像是另一位世界。
"返回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嗯。"
他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本书就放在书包里。他盯着书包看了几秒，旋身出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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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子上爸妈在聊周末去外婆家的事，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机械地扒拉着饭。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忽然想起一位问题——
倘若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如果它们一直就在人们旁边，那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他抬头看了眼此时正给他夹菜的妈妈。
倘若她现在后面就趴着一只呢？
这样东西念头让他后背一凉。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妈妈后面的墙角。何物都没有。他又看向窗台。也何物都没有。他悄悄深吸一口气，试着像刚才在巷子里那样，去"感觉"周围。
何物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吃完饭，他回到屋子，关上门，打开书包。
那本书静静地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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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书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书页上，那些古字安静地待着，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飘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翻到影妖那一页。
封印记录还在。画还在。那些他莫名能看懂的文字也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
【任务：寻灵】
【说明：城西老城区有古物遗存，可增强封印之力。三日内寻得，逾期作废。】
【提示：循妖气而行。】
林晓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任务？
这书还会发布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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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摸那些字，指尖刚碰到书页，那些字忽然微微一亮。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有何物东西在远方，很轻很淡，但实在存在。
妖气感知。
他刚才解锁的能力。
他闭上眼睛，试着分辨彼方向。不是左边，不是右边，是……偏西的方向。城西。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经过。现在出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任务写着三日内。他还有时间。
但他能等到明天吗？
他想起刚才那行字——"逾期作废"。他不知道"作废"是何物意思，是任务消失，还是会有别的后果？这书既然能封印妖怪，能解锁能力，会不会也有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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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二十分钟后，他穿上一件深色外套，把书装进背包里，跟爸妈说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早点返回。"妈妈在看电视，头也没回。
"嗯。"
他离开了楼道，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十月特有的凉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匆匆掠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站在路口，闭上眼，试着再度感受彼方向。
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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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很淡很淡的存在感，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从城西的方向飘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那个方向走去。
城西是老城区，那边有很多老街巷，房子都旧，有些还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他小时候去过几次，印象里都是窄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和趴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
现在快九点了，那边应该没何物人。
他沿着主路走了十几分钟，左右渐渐宁静下来。高楼变少了，街道变窄了，路灯也变暗了。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偶尔有一两家亮着灯的，是那种开在巷子深处的杂货店，门面窄小，货架上摆着落灰的商品。
那个感觉越来越近了。
林晓停在一个巷口。
巷子很深，没有路灯，只有尽头处有一点昏黄的光。他站在巷口，盯着那片黑暗，心跳开始加快。
他想起影妖。
翻页继续
想起那些从书页上浮起的金色文字。
想起那声戛但是止的嘶鸣。
他握紧背包带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巷子。
黑暗随即包围了他。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砖路，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有各种涂鸦和褪色的广告。他的跫音在巷子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彼感觉越来越强。
近了。很近了。
他拐过一位弯。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墙边立着一位破旧的书报亭，锈迹斑斑的铁皮，玻璃窗上贴满小广告，里面黑洞洞的，何物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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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感觉就来自彼处。
林晓盯着彼书报亭，缓慢地走过去。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在冒汗。他伸手去摸背包里的书——
"小伙子。"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晓猛地转身。
巷子里的黑暗中，站着一位人。
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看不清年纪，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你在找什么？"那人的嗓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晓没说话。他的手还放在背包里，攥着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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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
灯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岁左右，眉毛很淡，眼睛不大，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
"别不安，"他说，"我没恶意。"
林晓盯着他，没松开手里的书。
"你刚才封印了一只影妖。"黑衣人说。
林晓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学校旁边的那条巷子里，"黑衣人继续说，"我望见了。书页发光，文字浮空，那东西变成一滴墨落进书里。很标准的初封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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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心知？"林晓的声音发紧。
黑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复杂，看不出是善意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我也是。"他说。
林晓愣住了。
"也是何物？"
"也是能望见那些东西的人。"黑衣人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书报亭，"也是被那本书选中的人。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晓的手缓慢地从背包里抽出来。他盯着黑衣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人说的是真的吗？他也有这本书？他来找自己干何物？
"你的书该给你任务了，"黑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找一样东西，对吧？"
林晓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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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一扇门。
黑衣人却像得到了确认一样，点了点头："城西老城区，古物遗存。我当年也接到过这样东西任务。"
那扇门刚才并不存在。林晓很确定，巷子尽头只有那堵墙和彼破书报亭，绝对没有门。
但现在，墙上开着一扇门。
黑色的门，老旧，没有任何招牌，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黄光。
"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黑衣人说。
林晓盯着那扇门，又看向黑衣人。
"你是谁？"
"一位和你一样的人。"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进阴影里，"你进去就知道了。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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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在黑暗里顿了顿。
"进去之前，想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晓站在原地，攥紧背包带子。
他想起影妖追他时的恐惧，想起金色文字从他嘴里念出时的奇异感觉，想起那滴墨落在书页上时的画面。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挂念月考，挂念作业，挂念能不能考上好大学。
现在他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面对一扇凭空出现的门，一位神秘的黑衣人告诉他：你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
后面，黑衣人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像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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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了……"
林晓回头，巷子里空无一人。
黑衣人不见了。
他站在那扇门前，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
而后他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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