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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金銮殿外的孤注
韩飞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盯着城外那片业已打成一锅滚油的战场,又望了望自家校尉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校尉是不是疯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开饭?
这时候?
可命令就是命令。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麦饭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噼啪声,从鸣水营的后方飘了出来,悠悠地飘过冰墙,飘向那片血肉模糊的战场。
鸣水营的士兵们虽然同样摸不着头脑,但打了一天一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伙夫们抬出了早就炖得烂熟的羊肉汤,大块的羊骨头在铜锅里翻滚,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那滋味,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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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外面友军(暂时的)和敌军(也是暂时的)的喊杀声,闻着自己锅里的肉香,一个个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这诡异的一幕,让战场上所有人都短暂地失神了。
杀得你死我活,结果对面在开席?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他妈算何物?瞧不起谁呢?
萧尘没有吃饭,他只是端着一碗滚烫的肉汤,缓慢地地喝着,暖意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将夜深时分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阿日斯兰那面雪鹰部落的帅旗。
"苏月。"他头也不回地轻声叫道。
一位身影如同影子般从他后面的黑暗中滑了出来,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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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女子,面容普通,身材中等,丢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被彻底遗忘。
她就是苏月,萧尘暗中培养的"信使",也是他安插在各方势力中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
萧尘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好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告诉阿日斯兰,耶律青许诺给他一位亲王之位,我给他整个大晏北境未来三十年的贸易权。盐、铁、茶,他开价,我接盘。前提是,带着他的人,随即向西滚。这是草拟的契书,让他自己看。"
苏月接过羊皮纸,一言不发,再次融入黑暗。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耶律青画的饼再大,那也是空头支票。
可萧尘给的,是实实在在能让部落熬过寒冬、养肥牛羊的活命钱。
老狐狸,会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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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阿日斯兰的军阵中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号角。
那不是进攻的号令,而是收拢部队、准备撤离的信号。
雪鹰部落的骑兵们如同退潮的海水,毫不留恋地脱离了与耶律青残部的厮杀,调转马头,卷起一阵烟尘,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他们甚至"顺手"带走了从耶律青后营抢来的所有物资,把一片狼藉的烂摊子,彻底留给了那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家寡ar。
耶律青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阿日斯兰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仅剩的、人心惶惶的死忠,再抬头望向那座冰墙上悠闲喝汤的身影,一种被当成猴耍的极致羞辱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总算心领神会了。
从头到尾,自己就是个被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内鬼、离间计、粮道……全都是假的!
这样东西萧尘,根本就是在用自己当刀,剔除天狼部里不听话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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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骨头剔完了,刀也就该扔了!
"萧——尘——!"
耶律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知道,正面进攻已经毫无胜算。
他猛地指向鸣水营后方那座壁立千仞的悬崖,嗓音嘶哑地吼道:"断魂崖!从彼处爬上去!我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是鸣水营唯一的"破绽",一处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绝壁,被军中称为"断魂崖",意思是连鸟都飞不过去。
但在绝境面前,这成了唯一的希望。
残存的几百名死忠铁骑,此刻也被逼出了凶性,他们扔掉沉重的装备,只带着弯刀和绳索,像一群绝望的壁虎,借着夜色,疯狂地扑向了断魂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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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墙上,韩飞虎看得心惊肉跳:"校尉,他们……"
"意料之中。"萧尘置于了汤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要下雨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打了个手势。
公输班带着几个亲信,嘿嘿一笑,将几桶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顺着早已在悬崖顶部铺设好的、伪装成岩石的木制滑道,倾倒了下去。
那是熬炼了数日的猛火油,混合了动物油脂,粘稠无比,顺着滑道悄无声息地流淌下去,浸透了那些攀爬者身上的皮甲和绳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时正奋力向上爬的狼骑兵们只感觉头顶下了一场油腻腻的"雨",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看到崖顶上,几十个火把,被慢悠悠地扔了下来。
火星触碰到油脂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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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整座断魂崖,变成了一根巨大无比的、燃烧的蜡烛!
烈焰顺着油脂滑道轰然蔓延,将数百个攀爬的黑点瞬间吞噬。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烈火的咆哮声彻底淹没。
一位个火人如下饺子般从悬崖上坠落,在半空中就化为了焦炭。
耶律青站在崖下,仰着头,灼热的气浪将他的头发眉毛都烤得卷曲起来。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力量,在跟前化为一场绚烂而残忍的烟火。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底裤都没剩下。
战场另一侧,萧成远望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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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他悄悄集结了旁边仅剩的几十个亲随,拨转马头,就想趁乱投奔耶律青,至少还能有个挡箭牌。
但是,他刚跑出没多远,一道清冷如月光的身影,带着十几名黑衣暗探,鬼魅般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凌霜。
她手里没有拿剑,只是托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由玄铁打造,镌刻着五爪金龙的令牌。
"奉大晏皇室令,镇北将军麾下先锋将萧成远,战时通敌,罪证确凿,就地正法!"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左右每一位残存士兵的耳朵里。
萧成远脸色煞白:"你……你少在此处妖言惑众!我乃大将军之子,谁敢动我!"
凌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身影一晃,已经到了萧成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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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成远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还未拔刀,手腕脚踝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伴随着"咔嚓"几声脆响,他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功,瞬间被废得干干净净!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而他那些亲随,盯着那面代表着皇室最高权力的铁血金牌,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萧尘在冰墙上,静静地盯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
耶律青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濒死的野狼。
他缓缓走下冰墙,推开沉重的营门,独自一人,一步一步地走向战场中央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萧尘没有拔刀,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一封用天狼部最高规格的狼皮信封包裹的信,随手扔在了耶律青面前的雪地面。
信封上,是耶律青再熟悉不过的,他父亲——老狼主的亲笔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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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封信,本不该出现在此处。
苏月利用阿日斯兰撤退造成的混乱,派人向远在后方的老狼主传递了一位假消息:耶律青兵败被俘,萧尘要求老狼主亲笔写下降书,才能换回儿子的性命。
爱子心切的老狼主,信了。
耶律青颤抖着手,拆开了信封。
里面的字迹,每一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把尖刀,将他最后的尊严和骄傲,捅得千疮百孔。
那不是降书,那是一封痛斥他鲁莽无能、断送部落未来的……绝笔信。
"噗——"
耶律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仰天栽倒在雪地里,眼神涣散,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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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诛心。
北境的夜,总算宁静了下来。
可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天边晨曦微露,地平线上,一支庞大的队伍卷着烟尘,正缓慢地向鸣水营而来。
那不是溃兵,也不是援军。
队伍的最前方,飘扬着一面明黄色的、绣着日月山河的大晏皇家仪仗旗。
萧尘眯起了眼睛。
朝廷的封赏使团?来得可真快。
他身旁的凌霜,望见那面旗帜,眉头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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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队伍越来越近,萧尘看清了领头的那个人。
一位身穿锦绣官袍,面容俊朗,却眼神倨傲的年轻人。
那张脸,和他有三分相似,却比他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贵气。
萧珏,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府的嫡长子,他名义上的大哥。
萧尘的目光越过萧珏,落在了使团队伍的中央。
在那里,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装饰华美却又结构坚固的囚车,正静静地停着,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 gilded cage。
封赏?
不,这是鸿门宴。
是把他这条养在边疆的"疯狗",诱回京城关进笼子的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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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凌霜。
女子的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如既往的冰冷,以及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唯有他能读懂的战意。
北境的仗打完了。
京城的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萧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右手,缓慢地攥住了腰间那柄沾满了天狼部鲜血的横刀刀柄。
刀柄粗糙的纹路,硌着他的掌心,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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