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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驱虎吞狼的陷阱
青烟如同一支狼毫笔，在湛蓝的天幕上画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久久不散。
萧珏的脸色，比天上的云还白，嘴唇哆哆嗦嗦，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死死盯着萧尘，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到底是个何物怪物？
萧尘没理会他那见了鬼的表情。
计划业已启动，就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无数个齿轮开始同步转动，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它碾压过去。
他转过身，对后面的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苏月无声无息地出现，手上提着一位被堵住嘴、捆得像个粽子的家兵。
那正是之前被萧珏派来收买老卒的探子之一，此刻正吓得浑身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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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尘走到那家兵面前，蹲下身，亲自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想活吗？"
那家兵疯狂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很好。"萧尘的嗓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那家兵一位哆嗦，"听好了，你现在就跑，往西边阿日斯兰的营地跑。告诉他，我萧尘在昨夜的战斗中受了重伤，鸣水营现在由萧珏大人全权接管。萧珏大人感念天狼部勇武，不愿再起刀兵，特携大将军府密信，欲与阿日斯兰首领当面和谈，共谋大事。"
萧尘顿了顿，将那家兵的脸掰过来，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记住，要跑得像条被追杀的狗，越狼狈，越真实。懂了吗？"
家兵再次疯狂点头。
苏月手起刀落，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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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营门，使出吃奶的力气，头也不回地朝西边狂奔而去。
萧尘霍然起身身，按了按手上的灰尘，连看都没再看那背影一眼。
一位合格的棋手，落子之后，就该把注意力放在棋盘的下一个变化上。
他需要等待。
等待贪婪和多疑，在这片荒原上发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总算，西边的地平线上，腾起了一股遮天蔽日的烟尘。
萧珏和他的护卫们还像一群被粘在苍蝇纸上的蠢货，动弹不得，脸庞上的震怒渐渐被一种未知的恐惧所取代。
紧接着，沉闷而苍凉的号角声顺着风，遥遥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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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日斯兰，这条闻到血腥味的老狼，出动了。
他当然不会相信何物"和谈"，但他绝对相信"萧珏"这样东西名字背后代表的价值。
一位大将军府的嫡长子，活捉在手里，无论是向大晏朝廷勒索财物粮，还是作为日后谈判的筹码，都比一场胜负难料的攻城战划算得多。
但是，就在阿日斯兰的骑兵洪流刚刚成型，还没来得及加速时，北边，另一股规模稍小但更为精悍的烟尘，也咆哮着冲了出来！
耶律青！
他不出所料在阿日斯兰的部落里安插了眼线。
对于一个刚刚被耍得团团转、多疑业已刻进骨子里的疯子来说，"萧珏欲与阿日斯兰和谈"这个消息，听起来就像是阿日斯兰要背着他，抢先一步和京城来的大人物勾搭上，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抢我的路？那就先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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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天狼部的残余势力，甚至来不及隔空对骂一句，就在鸣水营外那片开阔的谷地里，凶狠地地撞在了一起！
"铛！"
第一声兵器交击的脆响，如同信号，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血肉横飞，断肢乱舞。
昨日还是盟友的双方，此刻却像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刀刀致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校尉，他们……他们自己打起来了？"韩飞虎站在萧尘旁边，下巴都快惊掉了。
这剧本走向，也太他妈离谱了。
"是时候了。"萧尘没回答他，而是看向了被困在营门口的萧珏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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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班嘿嘿一笑，提着数个木桶走了过来，将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泼洒在那些护卫的脚下。
"滋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粘稠的松脂陷阱瞬间被溶解，护卫们总算感觉脚下一松，恢复了自由。
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萧尘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就在他们耳边响起：
"诸位都看见了。天狼部的两支疯狗，为了抢夺你们的主子，已经杀红了眼。我鸣水营兵力有限，自保尚且不足，实在无力保护萧大人的周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萧珏，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建议："萧大人，趁现在他们还没分出胜负，你带着你的人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晚一点，等他们任何一方胜出，下一位目标，可就是你了。"
萧珏浑身一颤，他看着远方那片混乱血腥的绞肉机战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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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萧尘没安好心，可萧尘说的是事实！
留在这里是等死，冲出去，还有机会活！
"冲！给我冲出去！"萧珏拔出佩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杀出一条血路！回京！我们回京！"
五百精锐护卫，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护着中间的萧珏，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了那片混战的泥潭！
但是，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这些京城来的大爷兵，哪里见过边疆这种不要命的血腥搏杀。
他们刚一冲进去，就被耶律青麾下那些悍不畏死的重装骑兵迎面撞上！
耶律青的人马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看见这群穿着大晏华服的军队冲过来，还以为是阿日斯日兰请来的援军，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三方势力，彻底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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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墙之上，凌霜看着下方的乱局，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略微挥了下手。
"放！"
十几台早已调试好的抛石机猛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一位个巨大的麻布包被呼啸着投向战场中央。
麻布包在半空中爆开，灰白色的粉末瞬间如浓雾般笼罩了整个谷地。
那是混合了生石灰和晒干辣椒末的"遮断弹"，无差别攻去！
"啊！我的目光！"
"咳咳咳！何物鬼东西！"
刺鼻的气味瞬间灌满了所有人的口鼻，粉尘钻进目光，火辣辣的剧痛让所有士兵都成了睁眼瞎。
视野被剥夺，敌我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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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和混乱中，士兵们只能凭借本能，对着旁边任何一位晃动的、穿着盔甲的人影，疯狂地挥动手中的武器！
战场，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萧尘不知何时业已出现在了侧翼的一处山坡上，他身边，公输班正小心翼翼地架起一根黄铜打造的长筒，筒身上镶嵌着打磨得晶莹剔透的镜片。
"千里眼，校尉，您瞧，真清楚！"
萧尘凑到"千里眼"的目镜后，混乱的战场瞬间被拉近。
他轻易地就锁定了被亲卫死死护在中央的萧珏。
透过弥漫的粉尘，他能清晰地看到，萧珏正状若疯癫地挥舞着长剑，对着一个试图靠近他的天狼部士兵大吼着何物，随即，他旁边的护卫一拥而上，将那名其实只是想逃跑的倒霉蛋，乱刀砍成了肉泥。
萧尘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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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证据，有了。
这场惨烈的混战，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丝阳光从地平线上消失时，谷地里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遍地都是尸体和残骸，幸存者寥寥无几。
阿日斯兰和耶律青两败俱伤，各自带着不到百人的残兵仓皇逃离。
而萧珏，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带来的五百精锐，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个个带伤，盔歪甲斜，狼狈得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丧家之犬。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退回鸣水营，那个他之前无比鄙夷的破地方，现在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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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他带着残兵败将，跌跌撞撞地逃到鸣水营入口处时，回应他们的，是"轰隆"一声巨响！
沉重的营门，在他们面前，缓慢地关闭，严丝合缝。
萧珏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
"萧尘！开门！你这卑贱的杂种！快给本公子开门！"他疯狂地拍打着营门，嗓音都变了调。
营门上，一个黑影晃动，紧接着，一卷羊皮纸被缓缓展开，悬挂在了门楼之上。
那正是萧珏怀中失落的那份，盖有大将军私印的空白文书！
只然而，现在上面已经用鲜血，写上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勾结天狼，意图谋反，罪证在此！"
萧尘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从城头飘下，清晰地传到每一位人的耳朵里。
"奉大晏军法，使团校尉萧珏，通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
萧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际，身后的地平线上，再度升起了烟尘。
但这一次，那烟尘之后出现的，不是蛮族的狼旗，而是一面面绣着玄鸟的黑色大旗，以及一队队身披重甲，气势肃杀，与边军截然不同的军队。
那是，只听命于皇帝本人的……皇家禁军！
萧尘站在城头，冷冷地盯着城下绝望的萧珏，又望了望远方那支正在合围过来的禁军，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切，落在了不远方，一队鸣水营士兵正拖着一个被捆成粽子、昏死过去的身影返回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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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上华丽的狼主皮袍纵然破烂不堪，却依旧能辨认出身份。
耶律青。
一位活着的、被彻底打断了脊梁的狼主，可比一具尸体，有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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