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降噪键。
耳边喧嚣的蝉鸣和风扇声迅速远去，老师在讲台上的声音也如若蚊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原本黏在背上的燥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凉。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汗水和风油精的味道也不再刺鼻。
杂念全消，大脑瞬间通透。
就像是生锈多年的齿轮突然被注入了润滑油，原本迟滞的思维瞬间运转如飞。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数学课本。
那些曾经令人头秃的定义公式，此刻在他眼里竟然变得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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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贤者模式吗？
恐怖如斯。
既有飞机入睡法，又何尝不能来一位飞机学习法？
四周恢复了平静。
……
讲台上，数学老师此时正黑板上奋笔疾书。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脾气暴躁，喜怒无常。
"啪！"
老张把半截粉笔头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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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黑板！都给我看黑板！"
他指着彼复杂得像蜘蛛网一样的立体几何图形，唾沫横飞：
"这道题，是去年江南十校联考的压轴题变种！"
"我心知这题很难，众多同学根本找不准位置，不心知从哪里插进去！"
空气诡异地宁静了一瞬。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老张毫无察觉，继续大声吼道：
"你们要学会观察！要想求这样东西二面角，硬来是不行的！"
"要有技巧！要学会寻找辅助线，只要这一条线插对了，整个局面就打开了！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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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此时正睡觉的张凯，宛如在梦里听到了何物关键词，猛地一激灵，嘴角挂着哈喇子就抬起了头。
"插……插哪？"
这一声，在诡异宁静的教室里，响亮得如同惊雷。
"噗——"
坐在张凯前面的李候书肩膀剧烈耸动，发出一连串像漏气轮胎一样的声音。
紧接着，周围数个男生也实在绷不住了，低着头发出压抑不住的"库库"声，甚至连几个女生的脸都憋得通红。
老张手里的粉笔"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张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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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怒吼，瞬间震住了所有的嬉笑声。
教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缩起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张凯被这一嗓子吼得彻底清醒了。
他茫然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盯着讲台上杀气腾腾的老张，腿肚子一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老张……啊不，老师。"
"我看你精神头挺足啊？"
老张推了推眼镜，粉笔头砸在张凯的脑门上，留下一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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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插哪，那你上来！上来给大家指指，这条辅助线到底该怎么画！"
张凯捂着脑门，脸涨成了猪肝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盯着黑板上彼跟鬼画符一样的立体几何，脑子里一团浆糊。
要是在CS里，你让他闭着眼去B点下包，或者守住A大，他能倒着走过去不带撞墙的。
别说画辅助线了，他连哪个是A点哪个是B点都分不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老师，我……我不会。"
张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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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
老张气极反笑。
"不会你还有脸睡觉？！"
"张凯，你自己摸摸肚子上那几层油！"
"那些饭都吃到哪去了？全长在身上了？哪怕分一点营养给脑子，你也不至于考这点分！"
老张越说越激动，指着张凯的手指都在颤抖，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坐在那跟头死肥猪有何物区别？！"
"废物！以后出了社会你能干何物？啊？"
"听说你爸的养猪的？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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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这话一出，全班的气氛彻底变了。
大伙们原本幸灾乐祸的心态瞬间消失。
这已经不是批评教育，这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
张凯死死低着头，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反驳一句。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这么骂，他的自尊像是被人扔在地面凶狠地踩了两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躁动。
前排数个女生吓得脸色发白，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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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们一位个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神色复杂地盯着讲台。
坐在前面的李候书猛地回过头。
他看着张凯颤抖的肩膀，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一脸的愤愤不平。
甚至连苏清浅也停下了手中的笔。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看着讲台上彼失态的中年男人，仿佛在看一位小丑。
这种毫无师德的言论，让她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
空气静的可怕。
但是，却始终没有人敢真正站起来说哪怕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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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十七八岁，正是最叛逆的年纪。
要是换作平时，早就有人拍桌子跟老师硬刚了，哪怕背个处分也感觉是勋章。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是高三，是距离高考只剩38天的最后冲刺。
悬在头顶的那把名为"高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压弯了所有人的脊梁。
这样东西时候要是惹怒了老师。
会不会有影响？
会不会被取消考试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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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这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就因为这一时的冲动全毁了？
也许几年后，他们会意识到，挨处分记档案的严重性相当于一大早没吃早饭。
但在十八岁这年，在这间四面围墙的教室里，这就是天大的事。
讲台上，老张骂完这一通，盯着张凯那几乎要崩溃的样子，还有台下同学们带着敌意的沉默，心里的火气骤然散了大半。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脏了，有点过火。
作为老师，如此辱骂学生，这要是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老张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
那电光火石间，他也想说句软话，或者给个台阶下。
但他盯着台下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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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长期以来的架子，还有那该死的面子，让他根本拉不下这样东西脸去道歉。
怎么？
难道还要给学生道歉不成？
于是，老张硬着头皮，把到了嘴边的缓和话又咽了回去。
"行了！别在那哭哭啼啼的，像何物样子！"
老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既然你不会，就给我站到后面去听！"
随即为了掩饰心虚，他迅速转移了火力，将矛头指向了张凯旁边的林远。
"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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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何物看？难道你会吗？"
老张用教鞭指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几何题，厉声吼道：
"你要是也不会，就陪他一起滚到后面去站着！"
……
【清醒头脑】纵然能像降噪耳机一样过滤环境音，但也是有阈值的。
其实，早在老张那一声张凯吼出来时，林远就业已从心流状态中被迫退出来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炸响的怒吼，就像是一把重锤，瞬间敲碎了那层隔绝外界的"薄膜"。
那一刻，潮水般的喧嚣重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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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老张刚才骂的每一个字，林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慢慢抬起头。
先是看了一眼旁边掉小珍珠的张凯，然后才把目光平静地移向讲台上的老张。
老张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色厉内荏地吼道：
"看何物看？哑巴了？"
林远盯着这张唾沫横飞的嘴脸，骤然笑了。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少年清朗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响彻全场：
"张垚，你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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