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次日清晨。
"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只手烦躁地拍在闹钟上。
林远顶着鸡窝头坐起身，盯着左右熟悉又陌生的屋子，在那电光火石间的恍惚后，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真的回来了。
推开卧室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这样东西点，老两口早就出门了。
为了抢到新鲜又便宜的货，他们每天凌晨三点就得爬起来去批发市场，无论刮风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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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的防蝇罩下面，压着两根油条和一杯还有余温的豆浆，旁边是一张皱巴巴的五块财物纸币。
那是这天的午饭钱。
林远鼻头有些发酸。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上辈子，直到父亲确诊那天，他才知道这样东西看似精壮的汉子到底忍了多久。
为了多省点钱，老两口在摊位上有时不舍得买热饭吃。
经常用早上带的馒头就着咸菜，或者些许磕碰点的卖不出去的水果对付一口。
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搬运成箱水果的重压，硬生生把身体熬干了。
林远攥紧了那张五块钱，指节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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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老林心不心疼那点检查费，哪怕是撒泼打滚，这样东西周末也必须把他架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癌症这东西，早发现和晚发现，那是生与死的区别。
这周定要把病灶给揪出来。
简单洗漱吃饭过后，林远推门走进了清晨的雾气里。
路边的早餐摊冒着腾腾热气，葱油饼和豆腐脑的香味混杂在空气中。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车铃声此起彼伏。
林远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滴——！"
就在快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座驾喇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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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奔驰缓慢地减速，贴着马路牙子停在了他身侧。
在这样东西年代，能开得起这种车送孩子上学的家庭，在当地绝对算得上是富户。
左右骑车的学生纷纷投来羡慕或者好奇的目光，下意识地避让开。
林远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车窗就缓缓降了下来。
一张五官硬朗的脸探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袋鲜牛奶。
"老林！发什么愣呢？"
男生冲着林远扬了扬下巴，脸庞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伸手拍了拍车门框。
"赶紧的，上车！哥带你一程，省得你腿儿了。"
是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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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张熟悉又朝气了十几岁的脸，林远愣了一下。
记忆瞬间重叠。
王野，也是他在高中时期最好的死党之一，也是班里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外号小王爷。
家里是搞工程的，平时出手阔绰，性格也豪爽。
上辈子林远最落魄的时候，这哥们儿没少借财物给他，甚至连欠条都没让打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可惜后来林远为了生计奔波，联系才慢慢少了。
"愣着干嘛？快点啊，后面堵车了！"
见林远不动，王野把牛奶袋子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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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林远回过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既然有顺风车坐，傻子才走路。
他也没客气，弯腰钻进了那辆在这样东西年代豪气十足的轿车里。
……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车子在校入口处不远方停稳。
"谢了，李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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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野随手关上车门，和林远并肩踏入了校门。
一路上，王野还在喋喋不休地盘算着这周要把段位打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高三（2）班的教室。
原本充斥着早读声和闲聊声的教室，在两人踏入的那电光火石间，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苏清浅，听到入口处的动静，微微抬起头。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二人时，眉毛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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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野返回了。
以他和张凯的关系，要是心知了昨天张凯受的那种侮辱……
苏清浅略微叹了口气。
这天这教室，怕是又要不得安宁。
"霍！"
王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寸头。
"什么情况？我今天发型乱了？还是脸没洗干净？"
他莫名其妙地环视了一圈。
"这帮人怎的跟看猴似的盯着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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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面色平静，就像没望见那些目光一样，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喜欢你吧。"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昨晚没做完的卷子摊开。
王野更纳闷了。
苏清浅也喜欢我吗？
王野是林远的前桌，也就是李候书的同桌。
转过身，一屁股坐在课桌边缘，两条长腿伸得老长。
"老林，你昨儿到底干啥了？"
王野一脸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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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凯子在QQ上瞎嚷嚷说你怼了老张，具体咋回事他也没说清楚，就只顾着在那发哭脸表情包。"
他边说着，边随手按了按后座正把头埋在书堆里装鸵鸟的张凯。
"哎，别装死。"
"跟哥说说，头天老张到底怎的作妖了？至于把老林逼成那样？"
李侯书也转了过来。
张凯从高高的书堆里慢慢抬起头。
看见是王野，他的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像是见到了撑腰的人，委屈劲儿瞬间上涌。
"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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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凯声音闷闷的。
"头天数学课，我实在太困了就眯了一会儿……"
"草！"
一声巨响。
王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左右原本就在偷偷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同学吓了一哆嗦，纷纷侧目。
王野脸上的嘻嘻哈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
他平时虽然盯着吊儿郎当，但最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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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凯虽然怂，纵然贪吃，但那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玩了两年的兄弟！
平日里他们自己骂两句"死胖子"那是昵称，那是开玩笑。
但一位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这么搞人格侮辱？
"他真这么骂的？！"
王野瞪着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死死盯着张凯。
张凯低着头，略微点了点头。
"嗯……"
王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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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哥，你干嘛……"
张凯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干嘛？我去废了他！"
王野一把甩开张凯的手，撸起袖子就要往教室外面冲，目光里喷着火：
"什么狗屁老师？有特么这么当老师的吗？！"
"老子现在就去办公室，把他腿给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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