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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章 这个女人，不寻常
卡车驶过坑洼的土路，总算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住脚步。
"东风公社的知青办到了！全数下车，集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干部的吼声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众人跳下车，一股沙土与牲畜粪便的混合气味，猛地灌入鼻腔。
这味道，比车上的汗臭味更上头！
所谓的知青办，然而是几间破工作间，外加一位巨大的旧仓库。
仓库大门敞开，黑洞洞的，像一头吃人的野兽。
"今晚所有人就在仓库里将就一宿！明天一早按名单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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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指着仓库，不耐烦地催促："里面有麦草，自己铺！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
几十号知青像开了闸的洪水，扛着行李就往仓库里猛冲。
四周恢复了平静。
苏云却不急。
他先帮着林婉儿和顾家姐妹，把那沉重的木箱和行李搬下车，才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
一进仓库，苏云就皱起了眉。
四处漏风的墙壁，冰冷的水泥地。
只有中心铺着一层薄薄的、发黄的麦草，挤满了人，空气污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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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零散堆着几块废弃的木板。
在这冰冷的水泥地上，这玩意儿就是五星级酒店的席梦思。
林婉儿和顾家姐妹眼疾手快，抢先在一个人少的角落，将三块还算干净的木板拼在一起。
"苏云同志，这里！"林婉儿欣喜地招手。
可她们的喜悦，没持续三秒。
"嘿，滚开！"
一道蛮横的嗓音响起。
赵大勇带着两个跟班，一脸不善地走了过来。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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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脚踹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这地方，我们要了！"
林婉儿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说："赵同志，此处是我们先占的……"
"先占的？"
赵大勇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她，最后落在旁边缩成一团的顾家姐妹身上。
那眼神里的恶意，不加掩饰。
"何物阿猫阿狗都配睡木板了？特别是你们两个！"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顾清霜的脸庞上。
"成分不好的黑五类，就该睡水泥地！让你们进这样东西门，都是组织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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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进姐妹俩的心里。
顾清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打转。
顾清霜则倔强地抬起头，用身体护住妹妹，眼里全是屈辱和震怒的火焰。
左右的知青冷眼旁观，有些人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欺辱成分不好的人，是他们廉价获得优越感的方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大勇，你别太过分！"林婉儿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哟，护上了？"赵大勇笑得更得意了，"林婉儿，我劝你离她们远点！跟我走，我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他竟伸手想去拉林婉儿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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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儿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
苏云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了赵大勇那探在半空中的手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的朋友，你也敢动？"
赵大勇手腕剧痛，想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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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你他妈想干何物？松手！"
苏云一言不发。
扣着他手腕的拇指，对着腕关节一位穴位，微微加力。
八极拳，小擒拿手！
"啊——！"
赵大勇的脸瞬间惨白，额头冷汗爆出。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直冲天灵盖，他感觉整条胳膊都要断了！
扑通！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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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疼！松手！快松手！"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仓库。
周围看热闹的知青全都傻眼了。
这……
这还是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吗？
一出手就这么狠？
"现在，谁滚？"
苏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嗓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滚！我滚！大哥，爷爷！我错了！"
赵大勇疼得眼泪鼻涕直流，哪还有半点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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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到边。
赵大勇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捂着发麻的手腕，眼神怨毒地盯着苏云，嘴里却只敢撂下一句：
"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带着他那两个吓傻了的跟班，灰溜溜地逃到了仓库的另一头。
风波，平息。
整个仓库鸦雀无声，再没人敢往这样东西角落多看一眼。
苏云用最直接的方式，划定了自己的地盘。
他转过身，盯着面前三个惊魂未定的女孩。
顾清雪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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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顾清霜眼圈也红了，盯着苏云，眼神复杂，有感激，有震惊，更多的是担忧。
林婉儿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一双美目里全是闪烁的小星星，写满了崇拜。
"好了，没事了。"
苏云从背包里拿出块干净的手帕递给顾清雪，语气放缓。
"快擦擦，别哭了，妆都花了。"
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顾清雪接过手帕，脸一红，抽噎着道了声谢。
"苏云同志，有劳你……可是，你这样得罪了他，以后……"顾清霜担忧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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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苏云笑了笑，很自然地在木板上入座，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这人没何物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谁要是想让我日子过不安稳，那他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他盯着姐妹俩，眼神真诚。
"在我这，没何物成分不成分的，只看人品。"
"你们是我的朋友，谁欺负你们，就是不行。"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姐妹俩心中积攒多年的冰山。
她们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维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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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梅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把自己的行李放在苏云他们旁边，一屁股入座，目光灼灼地看着苏云。
"身手不错，刚才那一下，练过？"
"瞎练的。"苏云随口应付。
陈红梅挑了挑眉，不信。
她听到苏云那句"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忽然开口：
"看来，你不是说说而已。真打算在这扎根了？"
苏云一愣，反问，"不然呢？来都来了。"
"有意思。"
陈红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探究和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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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打算回城了。以后咱们说不定能在一个连队，到时候，互相关照？"
苏云深沉地地看了她一眼。
这样东西女人，不寻常。
别的知青满心彷徨，削尖了脑袋想回城，她倒好，反而像是在……执行某个计划。
"好啊。"苏云点点头。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当——当——
仓库外传来敲打铁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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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了！都出来领饭！"
饥肠辘辘的知青们蜂拥而出，苏云几人也站了起来。
晚饭是久违的硬菜——猪肉白菜炖粉条。
大铁锅里，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和吸饱了汤汁的粉条、白菜混在一起，冒着腾腾热气，香气诱人。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勺菜，配上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
陈红梅看着搪瓷缸里的饭菜，忽然低声对苏云说了一句。
"吃饱点。"
"这是最后的断头饭。"
"以后进了连队，想再见着肉腥，就只能在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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