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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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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看郎君典期多久,典期一年和典期一月的银财物可是相差二十倍啊。"老翁回道。
李知微问:"典期一月有多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足足,一贯。"老翁举起一根手指。
一贯,也就是一千文,足以买下半头牛。多少人家一年累死累活下来都攒不到一贯,这是个没得说的好价,这娘子不可能不动心。
而顾鹤卿已经快磨穿后牙!
一贯钱,一千文。
他的身子,他的名节,他学了一辈子的琴棋书画诗酒茶,统统加起来,一位月才卖一千文?
他江州老家宅里随便一件衣服上的扣子扒下来都不止这样东西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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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把他打死,我不要听他说话。"他扒在李四背上气得直哆嗦。
"小郎君,你别气,气坏了身子还怎么伺候女人。"
老翁摇着草笠,悠悠劝道:"老翁略懂几分相术,看人从未走眼。你妻主骨相极贵,将来必定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如此人杰,你忍心看她穷困潦倒,囊无一文?"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典身一月,就能换得银钱救急,助她飞黄腾达,她日她做了大官儿,她难道不感念你?到那时,就是你享福的时候喽!"
"有理。"李知微煞有介事的点头,"贤夫扶我青云志,我……"
话没说完,小郎一脚跺她脚背上。
"嗯!"她闷哼一声,当即改口:"此事不妥,到此为止。"
老翁何等人精,一眼就看出两人意见不合,笑眯眯摇着草笠,"好,你们商议商议,老翁等你们。然而要记住,铜财物开路万事通,人呐,这辈子别和财物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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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缓过劲儿来,她又瞥了眼老翁背后的牛车,补了一句:"且慢,容我与拙荆商量一番。"
老翁一走,顾鹤卿立马就闹开了。
槐荫之下,车厢后头僻静处。
"商量何物,商量何物,李四娘你到底要商量何物!"他扑在她怀里边问边打,一连锤了她好几下,"你不会真鬼迷心窍要把我典了吧?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李知微一把就将他的手腕扼住,把他抵在车厢上,让他动弹不得。
顾鹤卿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动,气得直噘嘴。
"道歉。"她扬了扬下巴,颐指气使。
一听李四这话,顾鹤卿就明白她这是要算上午的账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情不愿的开口说道:"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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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不该使小性子,和妻主斗气。"
他瘪了瘪嘴,"我不该使小性子,和四娘斗气。"
"是妻主,不是四娘。"李知微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命令道:"重说。"
"我不该使小性子,和妻主斗气!"他仰起头,委屈的大声道。
"说从此以后,我往东你就往东,我往西你就往西,我说何物就是什么,不许顶嘴,把伺候好我当做人生第一要事,做个本本分分的男人。"
李知微自顾自说了一串,却没听到小郎附和。她垂眸一看,发现他鼻头微红,杏眼含泪,正气鼓鼓地瞪着她,嘴里还不断换气,像是快气死过去了。
她想笑,但又不敢。
她想劝,但又实在好玩。
顾鹤卿,顾鹤卿啊顾鹤卿,你怎的能这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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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历来没有过这么进退维谷的时刻,李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笑意,抬眸转头看向远处树林,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眼神这么游移一番后,才敢落到他那张脸庞上。
"不说也无妨,为妻心知你内心是这样想的。"她故作严肃,顺手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看着他这副模样,李知微总算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不说话,那双带泪的眼仍在气鼓鼓瞪着她,像是恨不得把她给咬死。
没等他恼羞成怒,她就俯身吻了过去,舌尖轻易撬开他的唇齿,与他一番亲昵。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都还没和你睡够,怎的会把你让给别人。"与他厮吻后,她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小郎面红耳赤的捶她的肩,试图把她推开:"青天白日你做何物,被人看到怎的办?"
"我挡着,谁能看到你我在做何物?何况乡野之地,教化不及,就算有人看到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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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卿仍是气不过,"你,你方才说话真难听!"
什么睡没睡的,这是能拿出来说的吗,听了都污耳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是糙人,有什么说何物,要不,你来教教我。"她说。
"好。"顾鹤卿瞪她一眼,"那你先把手拿开。"
她松开揽在他腰间的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鹤卿忍无可忍,跺了下脚,"不是上面这只,是下面那只!"
"喔,不早说,我就想摸摸你的贞节,没别的意思……"她面不改色的把另一只手从他下裳里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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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卿瞪她一眼,又羞又恼的整理起自己的衣衫。
看他忙得不可开交,李知微想到自己还有事情要做,旋身朝老翁那边走去。
下一刻,顾鹤卿一把薅住她的衣角,"站住,想去哪儿?"
"老丈在那边等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得给他一个回信儿,这是江湖规矩。"
见他一脸警惕和怀疑,她失笑,"放心,不典你,把你典了谁来伺候我。"
"臭贼,最后信你一次。"
顾鹤卿还是松了手,任由女人走过去和老翁攀谈,自己则在车厢旁偷偷观察他们。
不多时,他就望见那老翁的神情由平和到失落,再到喜悦,期间瞥了他这个方向好几眼。李四和老翁两人鬼鬼祟祟对了几下手势,宛如在讲价,最后,双方都露出满意的笑。老翁递给李四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她提着返回。
"接着。"女人把包裹扔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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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沉重无比,一到手,里面就发出铜钱碰撞的脆响。
顾鹤卿一脸呆滞的掂了掂,不敢置信的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财物。你来数,看看够不够一贯,别少了。"女人说道。
"怎么会他要给你财物?"泪水飞快盈满眼眶,他颤着唇开口问道:"还刚好是一贯?"
"说啊,你个没良心的!"他提着包裹泫然欲滴,等着她给个说法。
李知微哭笑不得,"我没典你。时间紧迫,别耽搁,快数。"
"那他凭何物给你一贯财物?说啊!"他泪眼涟涟。
本来方才是逗他玩,现在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知微叹了口气,说出实情:"出城后有人跟踪我们,跟了两个时辰,来者不善。我用我们的马车换了老丈的牛车,待会儿我们穿上老丈和他孙子的衣服,坐牛车走。"
"马比牛值钱,我们的车厢也不错,这钱是老丈补给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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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卿一听,感觉有点道理,眼泪顿时止住了。
他把眼泪一擦,将包裹解开,点起里面的钱,边点边问:"你自己怎的不点?"
"喔。"李知微胡扯道:"我是糙人,不大识数,你读书多,你来。"
大雍人家都是女人管挣财物,男人管点钱,哪个女人眼里有那一文两文,这种事儿就该男人做。
顾鹤卿说道:"我爹爹当年在江州老家经营产业,小有薄产,他驾鹤后,那些产业都放到了我的名下,给我做嫁妆。只要你听我的话,把我送到京城,我可以赠予几分给你。你可千万别眼皮子浅,上了那死老鬼的当。"
李知微胡乱点头。
"五百五十六,五百五十七……"数着数着,顾鹤卿心里又有点怕。
他偷眼朝那老翁望去,看那老翁对他笑得见眉不见眼,频频点头,似乎对他十分满意一样。
他咬着下唇,又转头看李四,越看她那头遮脸的乱发,越感觉她颇有点匪气,总觉得她和那老翁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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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深闺弱质,倘若真的被典出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乡野,又该如何是好?
"五百六十九,五百七十……你没典我吧?"他问。
"没有。"李四斩钉截铁。
"五百七十一,五百七十二……真没有?"
"真没有。"
可他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扭头又望了眼那老翁,发现槐荫之下,那人笑得一脸鬼祟。
心里顿时一激灵,他转过头来,越想越怕越想越怕,忍不住哭出了声,"你肯定典我了!"
"你这样东西王八蛋,是不是感觉我很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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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了我还要我帮你数财物呜呜呜,没良心……"
他边哭得发抖,手里却坚强地没停,"五百七十七,五百七十八,呜呜呜七百八十九……"
李知微笑得不能自已,赶紧抱住他,"我们不数了,不数了。"
她一边笑,边撩起他的袖口给他擦眼泪。
老翁后面,一褐衣小郎从牛车车厢里跳下来。
"阿耶,行李都打点好了,等会儿偷偷搬过去就成。不过他们当真愿意用马车换咱的牛车啊?我看他们那两匹马可肥!"小郎不解道。
"你阿耶我用一贯财物补了他们。然而这一贯钱给出去,咱们也赚大了。"老翁笑着说。
"咦?那郎君怎的哭得那么惨?"
"舍不得马吧,你看那两匹大花马,多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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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两匹大花马拉着的朱顶马车再度启程,驶上大道。
槐荫下,茶摊里坐着吃茶的两个褐衣娘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飞身跟了上去。
等她俩走后,业已换了身装束的李知微看了眼她们的方向,手中鞭子轻挥,身|下牛车便驶出槐荫,驶上了另一条道。
两里之外就有个江埠,她计划带小郎改走水路,彻底甩掉这群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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