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情事之后,浑身酥麻。
躺在柴房的干草堆上,顾鹤卿一时有些恍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四天之前,他还是顾家养在江州的小公子,随车队回京,要赶赴一场荣华富贵,没不由得想到差点送了命。一路上境遇起起落落,好几次都感觉峰回路转,可走到尽头就发现是条死路,到最后,还得依附最开始劫持他的逃奴。
顾鹤卿幽怨地看了身侧的李四一眼。
他好歹也是掌上捧珠的世家子,竟然委身于她。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十里铺红,何物都没有。头一次是在破庙,第二次是在柴房,第三次还是在柴房,下面垫的不是衣裳就是草,连张床都没有。
不由得想到这儿,他就牙痒痒。
磨牙声一响,李知微就心知小郎又要咬人,默默地挪远了点。
"我们该怎的逃。"好一会,顾鹤卿在黑暗里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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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好问题。
李知微将双手枕在脑后,思索着。
小郎不会武,连马都不会骑,骑马带着他必定跑不快。庄子里驯养狼犬,届时庄人放犬追踪,再纵马跟上,不消半日就能把他们追回。
四周恢复了平静。
倘若向附近的田庄求救,风险太大,不妥。
思来想去,似乎没有万全的破局之道。
半晌,她试探道:"要不,你就嫁给彼庄头?"
一阵难言的沉默……
下一刻,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到她身上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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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卿一边打边哭,"臭不要脸的,睡都睡了你说这些?占我便宜,就该让你去死,打死你!"
李知微挨了他两记不痛不痒的拳头,这才把他的双腕攥住。
倒不是她故意逗他,只要他答应嫁给庄头,庄子里一定大摆喜宴,届时人人放松警惕,她正好下毒……这一招不大磊落,但谁叫他们狠辣在先,别怪她下手阴损。
然而这一切盘算,不用告诉他,免得漏馅儿。她布下一位陷阱,他只需要乖乖的做她的诱饵就好。
顾鹤卿被攥住手腕,动弹不得。一想到自己不仅被个逃奴污了清白,还得嫁给一个年纪和自己娘一样大的女人,心里的委屈铺天盖地一样涌上来,他顿时哭得泪如雨下。
"我不想嫁给她,嫁给她还不如让我死了,呜呜呜……"
"这会儿心知哭,在山上的时候是谁顾头不顾腚的往山下跑。"李知微掀起他的衣裳给他擦眼泪鼻涕。
"我当初怎的知道会这样?"他口齿不清的辩解,"这样东西田庄我来过,我叔叔嫁到此处,老庄头还抱过我,谁心知如今一切都变了。"
那位姓任的叔叔与爹爹感情甚好,在爹爹去世前两年,他和爹爹常有书信往来,还给他寄过几分古籍。虽然顾鹤卿此时自身都难保,但他还是有点挂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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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变了?"李知微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颈。
顾鹤卿吸着鼻子,不自觉的缩进她的怀里,"庄人都说是我记错了,没有叔叔和老庄头这两个人。"
"你是信他们,还是信你自己?"
"当然信我自己!"
他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然后撑起身子,煞有介事的开口说道:"这样东西田庄不对劲,他们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李知微失笑,忍不住亲了亲他,"真敏锐。"
"可又会不会是我记错了……我那时年纪尚小"他患得患失起来,又重新缩回她的怀里,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有一个地方,能够让你找到答案。"她揉着他的后颈,循循善诱。
顾鹤卿双眼一亮,"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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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大族都有祠堂,里面供奉着历代祖先。供桌之下就会摆放族谱,里面会记载各个族人的婚姻、子嗣、夭亡。
姚宅隔壁十几步就是祠堂,他被背过来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彼处大门紧闭,很是颓败,宛如无人扫撒,连祠堂的牌匾上都结了蛛网。
"想看就去看,看了赶紧回来,我带你逃。"她信誓旦旦。
顾鹤卿的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叔叔的担心和对答案的好奇压倒了恐惧。更何况姚宅的围墙矮,翻过去不成问题。
"一定要等我,我去去就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整理好衣裳,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
确定顾鹤卿业已走了,李知微又从柴垛后拖东西出来。这回的东西不是熏腿,也不是烤鹅,而是一把弓弩。她擦去上面的灰,抬起来试了试准头。
她心知姚家庄人是山贼土匪出身,却没想到他们竟敢在库房里私藏弓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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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运道,出京一次,处处都遇到乱臣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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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山里的月亮特别大,还镶着一层毛边,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瓦罐里的积水荡出来大半,随之撒出来的,还有泡在罐里的杂物。
顾鹤卿猫着腰前进,翻过围墙,脚刚落地,便踢翻一个瓦罐,吓得他赶紧满地乱抓,险险将它扶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借着月光,他看得清楚,那杂物似乎是几支发簪。
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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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疑惑的看看手里的瓦罐,心里有些好奇,索性把罐子彻底倾倒。
"哗啦……"
无数只发簪随着积水一股脑涌出来。竹的、木的、瓷的、铜的、铁的,质地不同,花纹各异,新旧有差。
积水潺潺流尽,只剩下这些发簪横七竖八的铺满草地,月光一照,分外寂寥幽惨。
夜风吹得院里草木簌簌,顾鹤卿不禁打了个冷噤。
他不敢想是谁在何物情况下搜集这些发簪,又把它们放到瓦罐里,一想,就后脊发凉。
——还是快点找族谱吧!
顾鹤卿提起下裳,蹑手蹑脚的穿过一人高的荒凄杂草,往祠堂而去。
祠堂的正门无法推开,几扇窗台竟然也用木板钉死,还好年久无人修缮,一扇窗台外的木板自然脱落下来,让他得以从那里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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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到祠堂,顿时就阴寒了几分,一股隐约的难言的腐臭弥漫在四周,令人忍不住掩鼻。
走到如今这步,顾鹤卿业已后悔来这一遭,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老人家都说,男子属阴,去阴寒之地就是阴上加阴,倘若还哭,一定会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他哆哆嗦嗦的摸出火折子吹燃,借着微弱的火苗,找到烛排的方位。靠近烛排的那几步路,脚底总是踢到东西,不知道是何物。他汗毛倒竖,都快哭了,却咬着牙不敢落泪。
好不容易摸到烛排,他赶紧把蜡烛给点上,不敢多点,只点了三根。
祠堂里渐渐明亮起来,温暖的烛光宛如驱散了挥之不去的阴寒,连那股若隐若现的腐臭味也淡去了不少。
顾鹤卿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找族谱,抬头一看时,整个人被吓得跌坐在地!
祠堂内所有的墙壁、门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色抓痕!这抓痕是如此的多,很难想象是由多少双掌抓挠出来的。
供桌子上,祖宗的牌位已经倒下,散落了一地,方才他脚下踢到的东西就是这些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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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到供桌子上方悬挂的大幅先人遗真像,下部已被血手印盖满,中部可见潦草的字迹不同的血字——
"屠村"
"山贼"
"虎头寨"
"报官"
"报官"
"不得好死"
……
满目血字,字字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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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顾鹤卿浑身发抖的哭着爬起来,赶紧吹灭了蜡烛。
他心知了,他终于知道姚家庄哪里不对了。
过往一切蹊跷之处全都串起来,为何物那些农妇说宝箱山不可能有山贼,怎的会姚家庄地处偏僻却这么富庶,怎么会庄头姓姚却不心知河东姚家的家训……
原来他们都是一窝土贼!
好一出鸠占鹊巢,李代桃僵,他们把原来的庄人全都杀了!
他要赶紧跑,跑去报官。
顾鹤卿泪流满面,慌慌张张的爬出窗台,翻过围墙。
一旋身,姚乐山那张五官端正,却印着狰狞刀疤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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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后,数十个庄人举着火把,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这么晚,你不在卧房,在这儿做什么?"姚乐山开口问道。
顾鹤卿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死死贴着墙壁,"随,随便逛逛。"
姚乐山扫了眼他后面的祠堂,"你看到何物了?"
"我,我何物都没望见。"他吓得脸色惨白,眼泪不要命的流。
这副模样,压根没人会信他没望见点何物。
两个庄人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把他生生架起来,架到姚乐山面前。
她一把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心知你对为妻颇感兴趣,迫不及待。我们明日就成婚,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再到州城大操大办。放心,为妻承诺你的一项都不会少,你只需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也不介意娶个死人。"
"把小郎请回去,好生看管。"她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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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人把他拖走,塞回房里,锁了门窗。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顾鹤卿本以为李四会来救他,结果等了一夜都没等到人,直到第二天清晨,等来两个阿叔服侍他换婚服。
他不肯换,只是坐在床上望着入口处。
"小郎君,就安心嫁了吧。"高个阿叔劝道。
矮个阿叔捧着大红婚服,语重心长,"要是不换,等会儿难免吃点苦头。你这金尊玉贵的身子骨儿哪里受得住,叔叔们想到都心疼。"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个阿叔什么都没看见,但细一思索他懂了几分,便问道:"告诉叔叔,你在等谁?"
顾鹤卿依旧是不肯动,也不说话,只看着入口处。
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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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阿叔忍不住搭腔,一脸嫌弃,"还能有谁,柴房里彼。"
一听这话,高个阿叔转头看向他的目光更心疼了几分。
"她啊,偷了一匹快马,昨晚上就一位人逃了,现在估摸着都快到县城了。"矮个阿叔点破实情。
高个阿叔赶忙接话安慰,"乖小郎别难过,咱们男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就是男人的命,都有这一遭,想开点。"
顾鹤卿脑袋里"嗡"的一声,浑身都脱了力,随即被两个阿叔七手八脚的搀到梳妆镜前。
"他二叔,赶紧的,先上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婚服怎的办?"
"待会儿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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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囍"字贴满了门窗,长廊彩绸高挂,四处喜气洋洋,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唢呐。
铜镜里的俊秀的脸被盖上一层层铅粉,画上土得不能再土的黑眉。
铺天盖地的委屈一时袭来,顾鹤卿再也忍不住,崩溃的大哭出声:
"你个乌龟王八羔子,就知道自己跑!"
"不是说好了等我的吗?"
"又骗我呜呜呜呜,我再也不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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